李逸的命令像是一道铁闸,瞬间封死了慈宁宫内殿所有的出口。
陈忠带着两名心腹番子,背靠着大门,手里的绣春刀拔出半截,刀刃映着摇曳的烛火,森然可怖。
几个正在换热水的宫女吓得僵在原地,铜盆里的水晃荡出来,泼湿了裙角。
李逸没管她们。
他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独狼,在内殿里缓慢地踱步。
他的鼻子微微抽动。
那股甜腻的香气。
很淡。
如果不仔细闻,很容易被血腥味和太医们熬的草药味掩盖过去。
但这味道很特别。
像是烂熟的桃子,又像是放久了的尸体上开出的花。
李逸停在了一个紫铜香炉前。
香炉造型精美,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鹤嘴里正袅袅地吐着青烟。
这是赵婉儿平日里最喜欢的安神香,说是江南进贡的,能助眠。
李逸伸出手,没有去碰滚烫的炉身,而是用指甲轻轻挑了一点香灰。
凑到鼻端。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直冲脑门。
“这香,是谁换的?”
李逸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内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咱家不想问第二遍。”
李逸走到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些的掌事宫女面前。
他蹲下身,把那点香灰抹在她的脸上。
“说。”
掌事宫女浑身一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回回千岁爷。”
“是是小林子。”
“小林子?”李逸眯起眼睛,“哪个小林子?”
“就是就是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掌事宫女带着哭腔,“他说之前的香用完了,刚去内务府领了新的回来,半个时辰前刚换上的。”
半个时辰。
正是赵婉儿腹痛开始的时间。
“人呢?”
李逸站起身,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没有。
内殿里跪了十几个人,有端水的,有递毛巾的,唯独没有那个所谓的“洒扫太监”。
“陈忠。”
“在。”
“把这个小林子,给咱家找出来。”
“把这慈宁宫翻个底朝天,就算是只耗子,也得给我抓回来。”
“是!”
陈忠转身欲走。
“慢着。”
李逸突然叫住了他。
他看着那个依然在冒烟的香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用找了。”
“他就在这儿。”
陈忠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李逸走到那个一直跪在角落里,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年轻太医身后。
这个太医看起来很面生,背着个药箱,跪在太医院院判的侧后方,身形瘦削,肩膀一直在不自然地耸动。
从李逸进来到现在,他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甚至连李逸踹飞院判的时候,他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发出惊呼。
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太医。
“这位太医,看着眼生啊。”
李逸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年轻太医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软了下来。
“回回千岁。”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嗓子里卡了块炭。
“微臣微臣是刚进太医院的学徒,叫叫王二。”
“王二?”
李逸笑了。
“好名字。”
“只不过”
李逸的手指慢慢上移,捏住了他的后颈。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皮。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太医院招学徒,什么时候连太监也收了?”
话音未落。
李逸猛地发力。
撕拉一声。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他硬生生地从那人的脸上撕了下来。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向后滚去。
面具下,露出一张白净无须的脸。
没有喉结。
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阴毒的狠劲。
“赵无疆。”
李逸把手里的人皮面具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咱家找你找得好苦啊。”
地上的“王二”——也就是赵无疆,不再伪装。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逃跑。
反而看着李逸,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九千岁好眼力。”
“不过”
他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赵婉儿。
“你发现得太晚了。”
“子母连心蛊,一旦催动,神仙难救。”
“你听听。”
赵无疆侧过耳朵,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
“太后肚子里的那位小皇子,正在哭呢。”
“他在说爹,我疼。”
砰!
李逸一拳砸在赵无疆的脸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无疆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了那个紫铜香炉。
香灰洒了一地。
“疼?”
李逸甩了甩手上的血。
他一步一步走向倒在香灰里的赵无疆。
“咱家会让你知道。”
“什么才叫真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