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算卦?
在如此庄严的摄政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一个江湖术士来算国运?
荒唐!
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
“李逸!你把朝堂当成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
裕王气得吹胡子瞪眼。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岂能由一个江湖骗子来信口雌黄!”
“没错!妖言惑众,其心可诛!”
“请千岁收回成命,莫要让天下人耻笑我大燕无人!”
文官们纷纷出列,义愤填膺。
他们觉得李逸简直是疯了,竟然会想出这么一个昏招。
这是在自掘坟墓!
天机阁主是什么人?那是太子请来对付你的!
你现在把他拉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算卦,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他只要敢把那句“假阉乱政,天外邪魔”的谶语说出来,你李逸今天就得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
齐王刘瀚也急了。
他虽然巴不得李逸倒台,但他现在已经和李逸绑在了一条船上。
李逸要是完了,他这个“忠心”的投诚者,也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不停地给李逸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
可李逸,却对他视而不见。
“怎么?”
李逸靠回龙椅,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那一张张焦急愤怒的脸。
“刚才不是还说咱家是妖孽吗?”
“现在有机会验明正身,你们反倒怕了?”
“还是说,你们心里有鬼,怕这位老神仙,算出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东西来?”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噎住了。
李逸这手倒打一耙,玩得是炉火纯青。
你反对,就是你心虚。
这谁敢接茬?
赵天威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他同样看不懂李逸的操作。
这不像他平时的行事风格。
太冒险了。
这根本不是阳谋,而是近乎自杀的豪赌。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
李逸拍了拍手。
“那就开始吧。”
“陈忠,把老神仙请上来。”
陈忠领命,亲自下殿,将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天机阁主,从广场上“请”了上来。
天机阁主跪在太极殿中央,连头都不敢抬。
他心里把李逸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这个魔鬼!
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说李逸是妖孽?
他毫不怀疑,自己话音刚落,就会被殿外的火枪队打成筛子。
说李逸是忠臣?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以后天机阁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这是个死局!
“老神仙,别跪着了。
李逸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来,给咱家算算。”
“算算这大燕的国运,算算咱家的命数。”
天机阁主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千千岁爷乃紫微星降世,贵不可言,何何须老朽来算”
“少废话。”
李逸的声音陡然转冷。
“让你算,你就算。”
“要是算不准”
他指了指殿外。
“观星楼,就是你的下场。”
天机阁主浑身一哆嗦,差点吓尿了。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裂开的龟壳,还有那几枚铜钱。
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开始摇晃龟壳。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整个大殿,只剩下龟壳里铜钱碰撞的哗啦声。
一下,两下,三下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声音,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
天机阁主手一抖,几枚铜钱从龟壳的裂缝里掉了出来,散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卦象。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怎么了?”
裕王迫不及待地问道。
“卦象如何?”
天机阁主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铜钱,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是”
“是什么?”
“是帝帝星东移”
“天下天下易主!”
轰!
这句话,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更具爆炸性。
帝星东移,天下易主!
这已经不是在暗示了。
这是在明示!
明示李逸要篡位!
所有文官和宗室,瞬间激动起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李逸被千夫所指,被乱刀砍死的下场。
“听到了吗!李逸!”
裕王兴奋得满脸通红。
“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你这个窃国之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拿下他!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群臣响应,声浪滔天。
就连一直保持中立的赵天威,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篡位。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然而。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
坐在龙椅上的李逸,却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
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回荡在太极殿上空,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被他笑得有些发毛。
“你笑什么?”裕王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笑你们”
李逸止住笑,缓缓站起身。
他张开双臂,蟒袍鼓荡,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我笑你们,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天命?”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金砖。
“谁是天?”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
“又是谁,在定天命?”
他一步一步,从龙椅上走下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走到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天机阁主面前,捡起了地上的那枚龟壳。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传承了数百年的法器,被他轻而易-举地捏成了碎片。
“从今天起。”
他扔掉手里的碎片,环视全场。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我,李逸。”
“就是天。”
“朕,即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