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的手，从明月心的脖颈上移开。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蟒袍的衣襟，仿佛刚才那个暧昧的威胁，从未发生过。
“惊天秘密？”
他轻笑一声。
“一群将死之人，能有什么秘密。”
“无非是想拖个垫背的，好让自己在黄泉路上，不那么孤单罢了。”
殿外的陈忠没有接话。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自己只需要当一个合格的传声筒。
“走吧。”
李逸迈开步子，向殿外走去。
“带咱家去看看。”
“看看这群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大人们，在临死之前，能有多疯狂。”
他经过明月心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你也一起来。”
“咱家的这堂课，还没上完呢。”
明月心没有选择。
她默默地跟在李逸身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午门。
这里是大燕王朝举行重要典礼，以及廷杖、处决犯人的地方。
此刻，这座象征着皇权威严的城楼之下，早已是杀气弥漫。
数百名东厂番子手持绣春刀，分列两侧，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更外围，是刚刚才归顺的五万鬼面军，如今在赵天威的亲自整肃下，已经换上了京城卫戍的制式铠甲，虽然神情依旧惶恐，但军容却已整齐。
刑场中央，跪着黑压压一片官员。
他们曾经是大燕的肱骨，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
如今，却都穿着囚服，披头散发，等待着屠刀的降临。
齐王刘瀚身穿亲王礼服，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
他的脸色，比那些即将被砍头的囚犯还要苍白。
桌案上的令箭，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当李逸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蟒袍出现在城楼上时，整个刑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有恐惧，有憎恨，有绝望，也有最后一丝希望。
“九千岁！臣有天大的冤情要报！”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者，正是之前的吏部尚书王德。
他看到李逸，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臣要揭发！先帝爷并非寿终正寝，而是被人阴谋毒害！”
这一声嘶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全都炸开了锅。
先帝是被人毒害的？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是本朝立国以来，最惊天动地的丑闻！
就连站在李逸身后的赵天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瞬间布满了寒霜。
先帝驾崩之时，他正在北境与蛮族作战。
等他赶回京城，先帝早已入土为安。
他从未怀疑过兄长的死因。
可现在
“肃静！”
陈忠拔出腰刀，厉喝一声，总算将骚乱暂时压了下去。
王德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这是阳谋！
无论李逸信不信，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就必然会在朝野上下掀起滔天巨浪。
皇室的稳定，太后的声誉，赵家的权势，都将受到致命的打击。
而李逸，作为现在实际的掌权者，他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要么，彻查此事，但那必然会让他和太后赵婉儿以及赵天威的联盟，出现巨大的裂痕。
他要么，强行压下此事，但这会让他彻底失去人心，坐实“阉党乱政，包庇奸佞”的罪名。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他们用自己的命，给李逸布下的，最后的死局。
“哦？”
李逸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毒害先帝？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大人，你可有证据？”
“当然有！”
王德激动地喊道。“人证物证俱在！”
他猛地回头，指向跪在他身后的一个官员。
“礼部侍郎，赵括！他就是构陷我等，毒害先帝的幕后主使！”
“而他身后真正的指使者，就是他的亲叔叔，当朝国舅，大将军，赵天威！”
轰！
人群再次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站在李逸身后的赵天威。
赵天威的拳头，瞬间攥紧。
一股狂暴的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一派胡言！”
他怒喝一声，就要拔刀。
“大将军，稍安勿躁。”
李逸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下面那群状若疯狂的官员，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死到临头，还要演这么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他走下城楼，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王德的面前。
“你说，你有证据？”
“拿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咱家，很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