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寺的山门没关。
两盏白灯笼挂在檐下,被夜风吹得乱晃。
这里平日香火鼎盛,这会儿却静得吓人。
连声虫叫都没有。
李逸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明月心。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往里走。
明月心想跟上,李逸摆了摆手。
那意思很明显:在外面候着。
这种局,人多了反而露馅。
李逸跨过门槛。
大雄宝殿里黑漆漆的,只有佛像前的长明灯还亮着一点豆大的火光。
那尊金身大佛垂着眼皮,看着这空荡荡的大殿。
李逸没拜佛。
他径直走到功德箱旁边,伸手在上面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这是那个回春堂女掌柜吐出来的暗号。
没动静。
李逸也不急。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顺着功德箱的缝隙塞了进去。
银子落底。
当啷一声。
大殿深处的帷幔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赤着脚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李逸转过身,手按在腰间的天子剑上,大拇指却扣住了一枚刚造好的“掌心雷”。
帷幔掀开。
走出来一个小沙弥。
这小沙弥长得眉清目秀,只是那双眼睛,呆滞无神。
他走到李逸面前,双手合十。
“施主,夜深了,佛祖歇了。”
李逸看着他。
这小和尚脖子上有一条黑线。
还在动。
蛊人。
这普陀寺的和尚,怕是早都被这帮南诏人给炼了。
“佛祖歇了,魔鬼还没歇。”
李逸从怀里掏出那块带血的黑莲令牌,在小沙弥眼前晃了晃。
“世子爷让我来拿东西。”
小沙弥看到令牌,那双死鱼眼转了一下。
“跟我也来。”
声音尖细,不像人声。
小沙弥转身往后殿走。
李逸跟在后面。
穿过长廊,越过放生池。
后院是一片塔林。
供奉历代高僧舍利子的地方。
阴气森森。
正中间的那座塔,塔门开着。
里面透出一股紫红色的光。
还有那股熟悉的甜腻香味。
小沙弥站在塔门口不动了。
李逸没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塔里没佛像。
只有一张软榻。
榻上侧躺着一个女人。
一身紫色的苗疆服饰,银饰挂满全身,只要一动就叮当作响。
她赤着足,脚踝上系着两个铃铛。
手里把玩着一条青色的小蛇。
那蛇信子在她指尖舔来舔去。
这女人美得有点妖。
那种带着毒的妖。
南诏圣女,蚩梦。
李逸走进去,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圣女好雅兴。”
“这荒郊野岭的,也不怕着凉。”
蚩梦没抬头。
她手指逗弄着那条青蛇,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南边的口音。
“世子爷身边的人,都这么没规矩吗?”
“见了本座,不跪?”
李逸笑了。
他翘起二郎腿。
“跪?”
“我是大燕的官,你是南诏的匪。”
“咱们是合作,不是主仆。”
“再说了,世子爷马上就要进城坐龙椅了。”
“到时候,你也得跪他。”
蚩梦的手停住了。
那条青蛇猛地昂起头,冲着李逸嘶嘶吐信。
蚩梦抬起头。
那双眸子是紫色的。
妖异。
“你这张嘴,倒是比你的命硬。”
蚩梦坐起身,那条青蛇顺着她的手臂爬到了肩膀上。
“东西带来了吗?”
李逸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
这是他让陈忠伪造的京城布防图。
上面标红的地方,全是死路。
“这就是你要的开门路线。”
李逸把图纸往桌上一拍。
“世子爷说了,今晚子时,他在德胜门等你。”
“只要你的蛊人冲开城门,他的大军随后就到。”
蚩梦看了一眼那张图。
没动。
她从软榻上下来,一步步走到李逸面前。
那股甜腻的香味直往李逸鼻子里钻。
“世子爷?”
蚩梦伸出一根手指,在李逸的胸口画着圈。
指甲是黑色的。
“我怎么听说,那个废物世子,已经被那个叫李逸的太监给抓了?”
李逸心里咯噔一下。
这娘们,消息够灵通的。
但他脸上一点没变。
他一把抓住蚩梦的手指。
用力一捏。
“那是演戏。”
“给那个死太监看的。”
“不然,世子爷怎么能骗过东厂的耳目,把这图送出来?”
李逸盯着蚩梦的眼睛。
“怎么,圣女不信?”
蚩梦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身上的银饰一阵乱响。
“信。”
“我当然信。”
“不过”
蚩梦另一只手突然抬起。
掌心里托着一只酒杯。
杯子里的酒是绿色的。
还在冒泡。
“既然是合作,那就喝了这杯同心酒。”
“喝了它,我就信你是真心实意。”
李逸看着那杯酒。
这哪是酒。
这分明就是一窝虫子。
喝下去,怕是肠子都要被嚼烂了。
“怎么?”
蚩梦把酒杯凑到李逸嘴边。
“不敢喝?”
“还是说”
“你根本就不是世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