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壶？”
赵天威盯着李逸手里那个黑漆漆的陶罐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这玩意儿看着跟普通酒坛子没两样，封口用黄泥糊得死死的，也就巴掌大小。
拿这个当夜壶？那平南王的脑袋未免太小了点。
“大将军这眼神不行啊。”
李逸把陶罐子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这叫‘掌心雷’，加强版。”
“里面加了镁粉，还有白糖。”
“白糖？”赵天威听不懂了。
杀人放火的东西，加糖干什么？给阎王爷送礼还得嫌甜？
“这就是科学。”
李逸懒得解释什么叫燃烧剂和助燃剂。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一队穿着夜行衣的人。
一共五十个。
二十个东厂番子，三十个神机营的好手。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特制的皮囊，腰间挂着两把短铳，手里提着连弩。
脸上还戴着个奇怪的面具。
用活性炭布做的简易防毒面具。
看着跟鬼似的。
“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
李逸伸出一根手指。
“斩首。”
“不用跟他们纠缠，不用恋战。”
“咱们是进去搞破坏的，不是去拼刺刀的。
“听懂了吗？”
“诺！”
五十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子肃杀气。
明月心站在旁边，正在把剑绑在背上。
她看了一眼李逸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
那里装着从蚩梦手里抢来的骨哨。
“那骨哨，你会吹？”
明月心问了一句。
这玩意儿是南诏的不传之秘，吹错了调子，搞不好那些蛊人没疯，自己先疯了。
“不会。”
李逸回答得理直气壮。
明月心翻了个白眼。
“那你还敢去？”
“那是十五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谁说我要吹曲子了？”
李逸拍了拍那个皮袋子。
“那探子不是说了吗，那帮蛊人对特定频率的声音敏感。”
“我不需要控制他们跳舞。”
“我只需要让他们炸毛就行了。”
就像拿着指甲划黑板。
不需要多好听。
只要够刺耳，就能让人发疯。
“出发。”
李逸没再废话。
他把那个黑面具往脸上一扣，只露出一双精亮的招子。
赵天威站在城门口，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消失在夜色里。
他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简直是疯了。
五十个人，去劫十五万人的营。
这要是换了别人，赵天威早就一刀砍过去了。
但这人是李逸。
那个把天雷都能握在手里的九千岁。
赵天威突然觉得，今晚平南王可能真的要倒霉了。
城外五里。
平南王的大营连绵好几里地。
灯火通明。
巡逻的士兵一队接一队，防备森严。
毕竟刚吃了个大败仗，平南王也不是傻子，知道防着这一手。
李逸趴在草丛里。
透过单筒望远镜——那是用两块水晶磨出来的简易货——观察着大营的动静。
“看那个望楼。”
李逸指了指辕门旁边的高塔。
上面有两个哨兵，正抱着长矛打瞌睡。
“陈忠。”
“在。”
陈忠像只大壁虎一样贴在李逸旁边。
“那是你的活儿。”
“没问题。”
陈忠从腰间摸出一把无声弩。
这玩意儿也是李逸改过的，弓弦上缠了棉布，滑道上抹了猪油。
射出去基本没声。
陈忠端起弩，瞄都没瞄。
噗。噗。
两声轻响。
望楼上的两个哨兵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上。”
李逸一挥手。
五十个鬼影，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他们没走正门。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李逸选的地方，是大营侧后方的马厩。
那地方味儿大，看守松，而且全是干草。
绝佳的放火点。
几个人摸到栅栏边上。
李逸从怀里掏出那个“掌心雷”。
拉掉拉环。
但他没扔。
他数了三个数。
一。
二。
三。
这叫读秒。
防止对面给扔回来。
“走你！”
陶罐子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了马厩的干草堆里。
轰！
一声闷响。
这不是炸药的响声。
这是镁粉燃烧的声音。
一团刺眼的白光瞬间炸开。
把整个马厩照得跟白昼一样。
紧接着，大火冲天而起。
战马受了惊，嘶鸣着撞开栅栏，在营地里乱窜。
“敌袭！走水了！”
“救火啊！”
大营里乱成了一锅粥。
“别急，再给他们加点料。”
李逸从皮袋子里摸出那个骨哨。
但他没吹。
他拿出一个特制的小铜管，把骨哨接在上面。
铜管后面连着一个皮老虎（气囊）。
这是个简易的扩音器。
还能把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李逸用力一捏皮老虎。
滋——！！！
一道极其尖锐、刺耳、像是用铁铲刮锅底的声音，瞬间穿透了夜空。
这声音并不大。
但穿透力极强。
营地深处。
那些原本缩在帐篷里的蛊人，突然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
他们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那声音在他们脑子里，就像是用钢针在搅。
“吼——！”
蛊人们疯了。
他们见人就咬，见东西就砸。
原本还是友军的平南王士兵，瞬间成了他们的猎物。
“我的天”
明月心看着营地里那修罗场一样的景象，头皮发麻。
这就是李逸说的“炸毛”？
这哪是炸毛。
这是直接炸营了！
“愣着干什么？”
李逸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趁他病，要他命。”
“跟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