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
卯时的钟声还没敲响,午门外的广场上死一样寂静。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就只剩下膝盖骨和青石板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文武百官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昨晚到现在,这帮平时养尊处优的大老爷们,就像被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有年纪大的,身子已经开始晃悠,脸色惨白,汗珠子顺着下巴尖儿往下滴,砸在地上摔成八瓣儿。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起。
宫门口那两排穿着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东厂番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们。
那刀刃上,还沾着昨晚没擦干净的血腥味。
“咳咳咳”
礼部尚书钱谦益撑不住了,身子一歪,手刚想扶地。
啪!
一条鞭子像毒蛇一样抽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抽在他那只想偷懒的手背上。
“啊!”
钱谦益惨叫一声,捂着手缩成一团。
手背上皮开肉绽,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谁让你动的?”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陈忠手里提着马鞭,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看钱谦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不听话的老狗。
“陈陈公公”
钱谦益疼得直哆嗦,但还是强撑着重新跪好,额头贴着地面:“老臣老臣腿麻了,实在实在是撑不住了”
“腿麻了?”
陈忠走到他面前,用鞭梢抬起钱谦益的下巴:“腿麻了是病,得治。”
说完,他回头喊了一嗓子:“来人,给钱大人治治腿。”
两个番子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钱谦益。
还没等钱谦益反应过来,陈忠手里的鞭子已经抡圆了。
啪!啪!
两鞭子下去,全抽在膝盖窝上。
“嗷——!”
这回的惨叫声比刚才还大,听得周围那些官员头皮发麻,一个个把脑袋埋得更低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现在还麻吗?”陈忠问。
钱谦益痛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拼命摇头:“不不麻了谢公公赏”
贱骨头。
陈忠嗤笑一声,把鞭子扔给手下。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御道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嗒、嗒、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主来了。
李逸换了一身崭新的蟒袍,大红色的底子,金丝绣的蟒龙张牙舞爪,在晨曦下晃得人眼晕。
他手里没拿拂尘,反倒拿着个刚出笼的热包子,一边走一边咬,吃得满嘴流油。
那模样,不像是个权倾天下的九千岁,倒像个逛早市的街溜子。
但他走过的地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逸走到跪在最前面的几位尚书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咽下嘴里的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都在呢?”
李逸笑呵呵地问了一句:“各位大人昨晚睡得可好?”
没人敢接话。
谁敢说昨晚没睡?
“看来精神都不错。”
李逸蹲下身子,视线和户部尚书平齐。
这老头平时最是清高,这就把头扭到一边,不看李逸。
“王大人,脖子不舒服?”
李逸伸手,在王尚书的后脖颈上捏了一把。
王尚书浑身一僵,想起昨晚平南王那颗满地乱滚的脑袋,硬生生把头扭了回来。
“回回九千岁,下官下官无碍。”
“无碍就好。”
李逸站起身,把剩下半个包子随手塞进王尚书怀里:“赏你了,趁热吃。”
王尚书捧着那半个沾着口水的包子,吃也不是,扔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但这就是李逸要的效果。
以前这帮人怎么看他的?
阉党、奸佞、祸国殃民。
现在呢?
还不是得跪在他脚底下,捧着他吃剩下的包子当宝贝?
“行了,别跪着了。”
李逸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宫门里走:“太后娘娘该醒了,咱家还得去伺候着。”
“都进殿吧。”
“今天这早朝,咱们得好好唠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留下一地腿软的大臣,互相搀扶着,像一群刚出土的僵尸,踉踉跄跄地往金銮殿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