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华阳派已绝,道兄又何苦赶尽杀绝?”
望着持剑青年眼中杀机,女子面如死灰,话音微颤:
“若道兄愿网开一面,妾身甘愿……”
“住口!”
青年眸中恨意如炽,剑锋向前一递,女子白淅脖颈登时沁出一道血痕:
“若非华阳派主,吾妹岂会葬身北海?华阳门下,皆该杀!”
“华阳老贼,终有一日,我必亲手斩其狗头,以慰吾妹在天之灵!”
青年说罢,不顾女子哀哀苦求,长剑一挑,一颗头颅便应声飞起,血溅碧空。
但青年犹觉恨意未平,又在女子尸身上连斩数剑,直至血肉模糊,几无人形后,方才收手,随即对身后众人厉喝:
“继续搜!华阳馀孽,一个不留!”
“公子,您毕竟是紫微弟子,如此大动干戈,恐门中有人借此发难,何况留存的华阳弟子,多为炼炁之境,想来并不知情……”
一人面含忧色,几步上前劝谏。
岂料下一瞬,剑锋已抵至他颈处,令他面色骤僵,声音发颤:
“公……公子?”
“我说……华阳之人,一个不留,你没听清么?”
青年眯起双眼,杀机迸现。
“公子息怒,我等遵命!”
馀众见状,哪敢多言,纷纷躬身应诺。
青年这才收剑归鞘,率众离去。
“秦氏……”
洞府之中,王璇缓缓收回目光,眉头微蹙。
那青年他认得,乃是秦韫之兄,名唤秦昭,乃是紫微派弟子,昔日曾数度造访华阳。
当时身为华阳首席弟子的王璇,自是见过。
而秦韫殒落北海,王璇心中早有预料。
不过最令他在意的是,秦昭对华阳派主的恨意。
外界皆传,华阳弟子北海之陨,乃妖族埋伏所致,非华阳派主之过。
但如今看来,秦昭乃至秦氏,定然知晓内中隐情,方有此笃定杀心。
但因寻不得华阳派主踪迹,这才将满腔怒火,倾泻于未赴北海的华阳馀徒身上。
“看来日后若遇秦氏之人,须得万分谨慎……”
王璇心念电转,
若秦氏众人皆以为他已随众葬身北海,自是最好。
但若现身于秦氏,尤其是秦昭面前,凭他昔日华阳首席的身份,只怕下场比那女子更为凄惨。
毕竟这般不问缘由,格杀勿论,眼下的自己,着实难以招架。
不过好在,他修为尽失之事,知者甚少,仅限门中几位执事与高功,外界更无从得知。
此事毕竟有损门庭,易引动荡,华阳派主曾亲下封口令,自无人敢四处声张。
“金陵乃秦氏根基所在,看来是去不得了。”
王璇轻叹一声,又静待数十息后,方自洞府中步出,对那女子尸身视若无睹,径直往东南方向疾行而去。
一月后,白枫城。
一处坊市洞府内,王璇盘膝静坐,闭目调息,手中持一道玄奥符录,膝前一柱凝神清香袅袅而生。
为这些事物,他可谓是颇费了一番周折。
毕竟自华阳派离去,他一直是身无长物,就连租贷这处洞府的法钱,还是凭这副皮囊,向坊市中一位女修借来的。
故而这段时日,王璇不时出城,一面借白枫城浓郁的天地灵机蕴养神魂,一面猎杀些未开灵智的妖兽,换取法钱元珠。
终是凑足了“定仙符”与“凝神香”资钱。
而此符,乃白枫城氏族魁首李氏所炼,传闻可得其镇族法宝“玄天钟”一缕气息认可,故而索价不菲。
足足十枚法钱,堪比一枚元珠。
“财法侣地……古人诚不我欺。”
王璇摇头轻笑,这些时日,他借金色天地反复剖析己身,勘破诸多关隘,更摸索出如何更有效地汲取天地灵机,温养神魂。
如今他神魂充盈圆满,无漏无瑕,较之往昔犹胜三分。
“是时候,神游太虚了。”
王璇喃喃一声,正欲封闭石门,抬眼却见不远处,一道婀挪身影翩然而至。
人未至,声先闻:
“小郎君,别来无恙否?”
王璇身形一怔,暗叹一声,望向已是行至跟前,身着紫裙,头绾玉钗的貌美女子,执礼淡笑:
“谢娘子今日怎得闲遐来此?”
这女修名唤谢姝,正是初来时,借他法钱之人。
“那日与郎君一叙,甚为投缘,别后妾身心中时常浮现郎君身影,如魔绕心,难以忘怀,但几番传书,却是石沉大海。”
谢姝语带幽怨:
“今日恰得空闲,特来拜会,似郎君这般貌美,讨她人喜爱,若被人捷足先登,叫妾身实难心安……”
说着,谢姝步伐轻移,刻意拉近了与王璇的距离,眸中流转着几分痴缠。
王璇面色不变,悄然退后半步,拱手道:
“谢娘子言重了,在下近日修行正值紧要关头,实在分身乏术,未观外界,还望娘子海函。”
一介女流,貌美婀挪,气质出众,修为不过炼魂三重化海之境,却能在这鱼龙混杂的坊市中如鱼得水,令人忌惮,其中必有蹊跷。
毕竟修行界中,若无实力,美貌反是罪愆。
故而王璇平日皆以斗篷掩面,那日借钱时却不慎被谢姝窥见真容,否则还难以借到,但却因此惹上这么一桩麻烦。
后续王璇也曾暗中打听谢姝来历,却一无所获。
但凡提及“谢姝”之名,旁人皆色变讳言。
王璇当时便暗道不妙,好在这么久了,倒也并未发生什么,让人稍稍心安。
而后便又是几番探询无果,他也只得作罢,偿还法钱后,便不欲再与谢姝有任何关联。
不料今日对方竟寻上门来。
“是么……”
谢姝嫣然一笑,双眸微眯,竟透出几分狐媚之态,又上前挽住王璇手臂,叫他挣脱不得,软语道:
“还以为郎君是嫌弃妾身呢。”
“谢娘子仙姿玉质,温婉如玉,常人求得一见尚不可得,在下一介凡胎,何敢存此妄念?”
王璇干笑一声,稍一运力抽出手臂,又退两步。
见谢姝再度逼近,他不由眉峰微蹙,正色道:
“谢娘子,请自重。”
这谢姝在坊市内令人谈之色变,显然非同寻常。
王璇自是不愿无故惹祸上身,只盼她速速离去。
待得自己神魂化海之后,便立即离开白枫城就是。
见王璇如此,谢姝幽幽一叹,随即双臂轻环,笑道:
“好啦,不逗你了,今日前来,是想邀郎君七日后共赴一场法会,不知郎君可愿赏光?”
说着,她自袖中取出一封金辉流转的信函,轻轻一晃。
“既是谢娘子相邀,在下岂敢推辞?”
王璇朗声一笑,伸手接过信函。
谢姝眸中一亮,娇声道:“那便说定了,七日后,妾身来此接引郎君,万勿失约哦。”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自当一诺千金,言出必践。”
王璇言辞肃穆,气度凛然,叫谁看了,都得称上一声“芝兰玉树,气质非凡”。
不过王璇心中却是暗忖:
“话又说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送走心满意足,却又流连不舍的谢姝后,王璇立刻封上石门,盘膝端坐石床之上,闭目调息,待得自身陷入杳杳冥冥,虚室生白之际,便将“定仙符”以香火引燃。
登时便闻脑海中一声钟鸣,眼前缓缓浮现一口澄黄大钟模样来。
见状,王璇当即手掐法决,眼前便涌现浓浓白雾,仿若遮天蔽日,淹没一切,裹挟着他升往天道所化的太虚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