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十几息后,王璇身影渐渐沉至潭底,却并未看见老叟身影。
“老师应当已在水宫之中了,公子还请快些。”
晴儿冷冷的说了一句,便引着王璇进入一处水道之中。
“有劳仙子了。”
王璇微微一礼。
晴儿哼了一声,并未回话,自顾自的在前走着。
王璇也并未多言,只跟在其身后,倒是其馀几名鱼姬凑上前来,其中一看上去年龄稍小的鱼姬面带红霞,不敢同王璇对视,只垂着脑袋,低声说道:
“公子莫要计较,晴儿姐姐向来是这般脾气。”
王璇轻笑摇头,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他所作所为,不过出于最基本的谨慎,至于他人如何作想,便与自己无关了。
何况他此时的心神,已全在老叟所说之事上。
水道颇长,足有几十里,弯弯绕绕,平白多了许多路程。
且因在水下缘故,纵使手持辟水珠,却比不得这些水族,王璇始终无法如在地面行走那般迅速。
不过结合此前老叟所说的阵法一事,想来其中自有奥妙。
如此于狭窄水道中行着,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才霍然开朗。
整座山峰底部,俱被凿开,显出一方宽阔平坦来,其中数百琉璃建筑矗立,散发各色光华,头顶更可谓如天光照耀,无数照夜明珠镶崁其上,仿若繁星满天。
穿过一片琉璃铸就的屋舍群落后,则来到一方琉璃铸就的大殿前。
跟随晴儿进入其中,王璇便一眼瞧见老叟正坐在一方白玉桌前,其上摆着各式珍果佳酿。
“公子请坐。”老叟笑呵呵的招呼,旋即看了眼其馀鱼姬:
“你们都回去罢。”
“是,老师。”
众鱼姬点头称是,纷纷退出大殿。
王璇行至玉桌前,同老叟对立而坐,感慨开口道:
“此前过那片屋舍时,在下看到了不少鱼仙,想不到一峰之中,竟藏着这等天地,着实叫在下叹为观止,鱼仙湖,鱼仙湖,当真名不虚传。”
“白守玄他们,应当是不知湖下方藏着这么一个地方。”
王璇想起此前法会中,众人对于鱼仙湖的话语。
老叟笑了笑:
“公子客气了,这其中居住的大部分,都是灵智初开不久,也只好让他们在此,由我教导。”
说着,老叟起身替王璇斟了一杯酒,酒液竟未曾飘至水中,且呈现淡淡红色,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在下无名无姓,族中诸多晚辈,都唤在下一声誉老,敢问公子名讳?”
王璇思量片刻,道:
“王璇。”
誉老微微颔首,旋即饮罢杯中酒,说起正事来:“王公子想来已是修为尽失,却又能勤苦再修到此境界,必是天资不凡,心智坚韧之辈,可恨那诅咒好生阴毒!”
“诅咒?”
王璇蹙眉,若有所思:
“修为尽失这等事情,竟是诅咒不成?”
可自己,似乎从未得罪过什么人,且有这等神通手段之辈,定是高真无疑。
“不错!”
誉老叹息一声,这才将往事幸秘,悠悠道来。
原来数百年前,白枫城名曰白枫海,乃一方大湖,因其宽广无比,故曰为海。
其中盘踞这一头青蛟修行。
后有一行高真行至此地,见此地灵机旺盛,便欲创建道场,故与那青蛟大战一场。
这些高真,便是白枫城立基始祖。
怎料那青蛟神通广大,法力高深,呼风唤雨,驱雷策电,极为凶悍,白枫城诸多始祖全力合围之下,竟才使得对方堪堪重伤。
却也因此付出极大代价,白枫城诸多始祖这边,竟是直接陨落六人,馀者亦是重伤,难以再战。
值此关键之际,那李氏先祖李玉庭,竟使出一个阴毒诅咒,竟使得重伤的青蛟,修为尽失,后以神通化山将其镇压。
青蛟被镇压山下,又因修为尽失,没多少时日,便是身死道消。
但其身死之时的不甘,竟化作滔天怨念,硬生生自山底震出一个缺口来,一身精血,化作漫天血雨,弥漫千里,生灵触之则亡。
白枫城诸多始祖见状,又只得合力将这血雨镇压,将其全部聚于山顶被青蛟震出的坑洞中,可始终怨念不散。
后那白氏先祖便往西海擒来上千生命极其旺盛的蝉翼飞鱼,依次将其投入血池之中,清解怨念。
如此持续了百年,血池渐渐变得清澈,其中怨念也消散一空。
活下来的蝉翼飞鱼便在此繁衍生息,直至不知几代后,诞生了灵智,开始修行。
可渐渐的,这些诞生灵智,甚至化为人形的蝉翼飞鱼发现了不对劲,自身修为一但到了某一个境界,再欲往上突破时,却会忽得修为尽丧。
直到此刻,这些蝉翼飞鱼方才反应过来,定是它们的先祖因清解吞噬了那青蛟的鲜血怨念,使得那诅咒也随之融入了他们血脉之中。
一直到如今誉老等蝉翼飞鱼这一代,依旧不散,似乎将永远随着血脉延续下去。
听着誉老娓娓道来的话语,王璇一时陷入沉思。
这竟是一种诅咒么?
“根据血脉流传……”
王璇皱起眉头,徜若自己修为尽失,也是同蝉翼飞鱼一族一般的诅咒所至,这就颇为怪异了。
毕竟前身父母,可是再寻常不过的凡人农户,甚至一生未曾得见仙缘。
祖上更是未曾出过什么仙人高真……
但随即,王璇便有了决断,看向誉老道:
“誉老此番叫我来,可是有解决法子?”
“不错。”
誉老面容严肃起来:
“我蝉翼飞鱼一族,身上早已被下了禁制,离不开此地,纵使离开,也无法远离此峰二十里范围,可我不甘呐!”
誉老身躯略有些颤斗的站起:“我已活了许久,没几年寿元了,哪怕此刻死去,亦无所谓,但我族中这些族人,他们何其无辜?他们生来本应畅游于汪洋大海之中!却仅因当年那些人的一己私念,生来便要受这诅咒!一生被囚于此!”
“故而这许多年来,我未曾放弃希望,一直在苦苦寻求一线生机,可岁月流逝,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愈发缈茫,无能为力,直至今日,遇见了公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