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于此,王璇便不再多言,同誉老揖手作别后,便随数名引路鱼姬,沿水道徐行而出。
出得外间,但见碧海长空,时有流焰掠过,更见法船破云,皆向白枫城而去。
王璇眉头一蹙,随即自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副面具戴上。
此物乃昔年游历鱼仙湖的修士兴之所至,赐予此地鱼姬之物,仅为下乘法器,若遇道行远胜己身之人,仍可一眼看破。
但较之斗笠轻纱掩面,终究好过不少。
而储物法器中,则有大半皆是下乘丹药法器,如今鱼仙湖蝉翼鱼姬一族尽数相赠,未存半分私藏。
其决心可见一斑。
王璇深吸一气,当即纵身遁空,化流光直往白枫城而去。
一路飞遁,待入得白枫城后,王璇入目所及,俱是行人如海,修士云集,繁华之象,远胜此前。
王璇此前皆在鱼仙湖底闭关,未曾离开半步,自不知外间变化。
他当即拦下一过路修士,执礼相问道:
“敢问道友,白枫城中可是有何盛事?竟引得如此群修汇聚?”
被拦下的修士,身着青衫形似文弱书生,正疾步间被人所阻,眉间顿时微蹙,面露不豫。
但他将目光看向王璇时,感受到对方身上法力流转,知是玄树境修士,顿时敛去不悦,含笑躬身道:“前辈竟不知晓?”
王璇微微颔首:“在下常年云游在外,偶经此地,见如此盛况,心生好奇,故来一观,还请赐教。”
“赐教不敢当。”
青衫修士谦逊一礼,道:
“前辈有所不知,再过数日,便是白枫城十年一回的‘麒麟法会’,周遭氏族、散修乃至宗门皆会前来,若在法会中名列前茅,非但可得高真赐下的法器灵丹,甚或有望被城中几大世家招为东床,届时可谓一步登天矣。”
说到此处,青衫修士面上不由浮起向往之色。
王璇观此人修为不过炼魂,略一沉吟后道:
“不知此法会,需何等境界方可参与?”
“只需筑基修为即可。”
“有劳道友相告。”
“前辈客气。”
青衫修士微微一笑,忽得目光一转,再度躬身行礼:“不知前辈可愿屈就,为我凌江海家客卿炼师?海家虽不及白枫世家显赫,亦略有声名……”
他说了许久,却一直未曾有人回应,不禁抬首望去,却见眼前已是空无一人,不由一愣,环首四顾:
“前辈?”
“麒麟法会么……”
穿行于街巷人潮,王璇若有所思。
观此盛况,此番白枫城应当是汇聚了周遭所有有名有姓的宗族及修士。
但此法会他曾经倒未曾听闻,毕竟自己拜入华阳派,尚不足十载。
“若能在法会中夺得前列,或可借此入李家之门……”
王璇略作迟疑,但很快便定了心思。
此事虽险,却也值得一试,眼下时不我待,自己又岂能真的再蹉跎数载光阴去筹谋?
且眼下良机在前,断无错失之理。
何况此地距华阳派甚远,派中道基及以上长老弟子皆殒身北海,能识破自己身份者寥寥。
说到底,他在修真界中,也没那么名扬四方。
而馀下的那些炼炁弟子,则对王璇威胁不大。
这些弟子,并不知他修为尽失之事,而今他重归玄树境界,虽只是一重,但也有诸多可信说辞可用。
“说不准可借此机会,收拢这些流离弟子,以为臂助。”
华阳派残存弟子这段时日,遭秦氏追杀,又逢各方势力蚕食,四散奔逃,若白枫城内有华阳残徒的话,那么此时曾经的首徒大师兄现身,必成众人主心骨。
虽眼下这些炼炁,道基弟子于王璇或许无甚助力,但到底要胜过孤身一人。
何况自己又无须太费心他们修为,只需稳固心神即可。
有利而无害。
“不过在此之前,当先往李家一行,若能得见李澹衣,后续谋划便更多几分把握。”
王璇本意便是借李澹衣为阶,入李氏之门。
但若径直登门前往,空谈倾慕结缘云云,未免虚浮,难动其心。
但此番有此法会为凭,便大不相同,足以令自己的一些话语,更入对方肺腑之中。
当然,若不得见,也无大碍。
但多做些准备,总是无甚坏处的。
心念既定,王璇当即找人问明李氏府邸所在,便一路遁行而去。
出乎意料的,李氏门前竟热闹非常。
约莫数百青年修士聚于李府门庭前,喧哗争执,似在争夺什么。
细听之下,王璇不由摇头。
原是因麒麟法会之故,白枫城中汇聚四方才俊,其中不乏倾慕李澹衣者,故皆欲登门拜会。
想来也与自己存了几分相似心思,先见得李澹衣一面,若能法会之上再展锋芒,自然更得对方青目。
且李澹衣竟未拒绝,却令众人争夺一枚紫金明珠,得珠者方可入内一叙。
想起初见李澹衣时对方给自己的感觉,王璇好不怀疑,这确实是家伙能做出来的事。
但眼前这些所谓才俊,居然仅仅止于口舌之争,无人真个动手,个个皆作君子风范,似恐损却风度。
“白守玄在干什么?真是莫明其妙,便让我来给你们添添火!”
王璇摇头,心中腹诽了白守玄几句,随即一步踏出,朝李氏门前行去。
没走几步,立时便有人上前阻拦。
但见那人手执折扇,面含倨傲: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一睹李姑娘仙姿?先过赵某……”
他话音未落,王璇却是看也不看,翻掌拍出,雷光缭绕间,那人猝不及防之下,竟已倒飞入人群之中重重坠地,昏死过去。
刹那间,喧闹门庭寂然无声。
王璇环视周遭,负手而立,朗声道:
“还有何人欲阻陈某?若无人,在下便要取了这明珠,去拜会李仙子了。”
说罢,他便朝门前放着紫金明珠的玉匣走去。
怎料才行出数步,便有一道剑光重重劈在身前,将青石地阶划出一道长长深痕。
王璇侧首望去,但见一手持长剑,面容俊朗的青年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口中平静道:
“道友未免太过目中无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