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庭执念朗声长笑,道:
“自无虚言,我此生所愿,唯报仇雪恨而已,此仇若报,执念自消,何须诓你?且我之道统若能绵延后世,亦算了却一桩夙愿。”
王璇略一沉吟,面现踌躇之色,良久方才轻叹道:
“敢问前辈,可否先将那诅咒秘术赐下?”
他随即将自己与蝉翼飞鱼一族的约定娓娓道来,不过自然是隐去了自身也身中诅咒这关键一环。
李玉庭听罢,目中精光流转,沉吟片刻,方才洒然笑道:
“你既重诺守信,实为承我衣钵之良才,大善!此术,传你就是!”
说罢,他当即抬手凌空书篆,随着灰白气息盘旋,虚空之中,便显出道道古篆符文。
王璇凝神细观,默记于心,而后躬身一礼:
“谢前辈赐法。”
李玉庭面露慈和,道:
“你既已得术,且上前来,我以灌顶之法传你神通,待你修道有成之日,当为我斩尽李玉峰一脉后人!”
“理当如此。”
王璇神色郑重,却恳切再道:
“只是蝉翼飞鱼一族于我有恩,今晚辈既得解咒之法,心中急切报恩,可否容晚辈先行了却此愿,再返此间承继道统?”
李玉庭双目微眯,面色倏得转阴,森然道:
“你不信我?”
见李玉庭已是这般说了,王璇也懒得再装,面上浮起一抹讥诮:
“前辈此言,骗骗三岁孩童就行了,晚辈既能入此李氏祖墓,个中因果,前辈岂会不知?”
“你敢耍我!”
李玉庭勃然大怒,羞愤交加,原以为遇到一个愣头青,却不想自己反遭对方戏耍,他当即厉啸一声,执念化影登时扑来。
王璇不慌不忙,翻手结印,雷光乍现,翻雷印已是打出数道,交织成网,将李玉庭困在其中。
妖邪之属,最惧雷霆。
翻雷印虽只涉雷法皮毛,却也是至阳之术。
任凭李玉庭生前修为如何滔天,而今不过仅剩一缕执念,以翻雷印镇之,自是绰绰有馀。
果不其然,触碰到翻雷印的瞬间,李玉庭便被震飞出去,气息溃散,萎靡了不少。
“你!”
李玉庭目中尽是怨毒与不甘。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前辈既登鬼箓,何不早归九幽?”
王璇淡然一笑:
“不过若前辈愿将完整诅咒秘术与毕生所学尽数相传,晚辈可立誓,他日若修道有成,必替前辈斩尽李玉峰一脉,为前辈雪恨!”
“痴心妄想!”李玉庭冷笑。
王璇轻叹摇头:
“既如此,那晚辈便送前辈一程了。”
说罢,他不再言语,再起数道翻雷印,抬手凌空压下。
见王璇杀意这般果断,李玉庭面现惊惶,急忙大喝道:“且慢!”
王璇攻势略缓,却仍削去李玉庭半身灵光,方才面露愠色:
“前辈何不早说?若再迟疑,休怪晚辈收不住手了!”
“罢了……”
李玉庭身形愈发黯淡,死死盯住王璇:
“传你神通可以,但你需以道心立誓!”
“可。”
王璇应声即答,并无尤豫:
“修士王璇,今对道心起誓,他日若修道有成,不斩尽李玉峰一脉,甘受天谴!”
李玉庭闻言,神色这才稍稍缓和,随即目光有些复杂地望着王璇。
“请前辈赐法。”
王璇神色平静,心下对此誓毫不在意。
纵使这誓言化成了心魔,自己也可借体内金色天地直接拔除,于自己而言,无甚要紧。
但李玉庭却好似对这所谓的道心誓言深信不疑,此刻长叹一声,再度凌空书篆。
一门门神通功法流转而出,甚至注解详备,生怕王璇不解其意,断了他道统。
这其中,自然便有有王璇所求的完整诅咒秘术。
较之李玉庭先前所传,此法深奥何止倍蓰。
王璇心下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待得李玉庭将毕生所学尽数书毕,方才定定望向王璇:
“那诅咒秘术,你且慎用,此乃我早年自上古遗址所得,阴邪异常,反噬之烈,绝非你所能承受,若不是因为反噬,我又何至于有今日之困!”
“谨记前辈教悔。”王璇作揖一礼,指诀再起:
“晚辈,恭送前辈!”
“且慢!”李玉庭忽得急声喝道:
“还有那蛟骨妖剑,未至金丹境界,你也万勿轻用!否则必为剑中怨气所侵,神智尽失,反为剑奴!”
“还有……还有……”
李玉庭喃喃,却是一时有些说不出来。
王璇眉峰微蹙,也着实没想到蛟骨妖剑尚有这般凶险,当即颔首应下。
正欲再度动手,李玉庭却复又开口,面现眷恋:
“不能……携我同行么?我愿寄身法宝,奉你为主!我的见识,定可助你道途坦荡!”
“身寄浮云生亦客,心随明月死同归,前辈生前乃堂堂高真,还看不破么?”王璇目光冷淡。
李玉庭闻言,不由阖上双目,面上露出挣扎不甘之色,良久方才睁眼,竟恢复几分昔日仙家高真风姿,一副平静笑意,微微躬身:
“小友所言甚是,那在下李玉庭,便祝小友,仙路顺遂,早日摘得道果,得登大罗,逍遥诸天了。”
王璇亦整衣还礼:
“恭送前辈。”
说罢,他五指骤合,雷印收束,但闻阵阵霹雳雷霆声响,墓室内顿时烟尘四起。
待得尘散光消,世上再无李玉庭。
唯见墓中枯骨,已化黄土一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