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墓室离去后,王璇便驭光穿行于云天之间,耳畔罡风呼啸,吹得他发丝飞扬,衣袂猎猎。
眼下自己既得诅咒秘术,当遣人往天海一行。
若誉老与蝉翼飞鱼一族果真在那里,也算了却一桩因果。
只是念及李玉庭所传诸多神通,此人生前必金丹以上高真,道行深湛。
何况眼下自身已至玄树三重,正是触及“空性”之际。
“不如先寻一处灵机丰沛之地破境修法,顺便物色可靠之人,代我前往天海……”
王璇喃喃自语,心念既定,身形陡然再增,如电驰星奔,不过半个时辰,已掠过千里之遥。
不多时,他按下云头,落于地上,环视四周,不由一怔。
他本欲寻觅一处灵机充盈之地闭关,不料不知不觉间,竟又回转华阳故地。
如今的华阳派,灵机稀薄,荒草萋萋,可谓是一派萧索。
王璇不由微微摇首,正欲转身离去,却忽得闻听不远处传来兵刃交击之声,他当即神识散开,笼罩而去。
但见密林之中,两男一女三名道基修士,正被十馀名功法驳杂的散修围困。
众人皆在道基境界,因此未显露什么神通,仅以武技相搏。
“赵师姐,我与白师弟在此阻敌,你速去求援!”
那三人中,一名面带长疤的青年厉声喝道,目光决绝。
而被护在中央,被唤作“赵师姐”的女子眸中含着悲切,却并未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
她心知,即便自己侥幸脱身,搬来救兵,两位师弟恐早已尸骨无存。
只是眼下危局,三人同殒不过徒添亡魂,不若留得一脉生机。
“想走?且看老夫答不答应!”
散修中,一名手持鬼头刀的老叟听闻三人话语,不由狞笑一声,挥刀直劈那疤面青年。
“休得猖狂!”青年顿时怒喝,横剑格挡,金铁交鸣间火星四溅,他抬剑奋力一震,逼退老叟,随后护着自家师姐且战且走。
不过数息,青年身上已添数道创口,鲜血浸透衣袍。
至于另一名年岁稍轻的少年默不作声,只疯魔般挥舞长剑,竟凭一股狠劲逼得两名散修节节败退。
“走!”
青年则趁着间隙将女子推出战圈,自己胸前却被一剑洞穿,血如泉涌。
女子泪眼模糊,咬牙避开追来那名散修的袭杀,随后头也不回地向远遁去。
那散修大怒,正欲追赶,忽觉背脊生寒,急忙侧身闪避,却见那疤面青年已化作血人,狰狞如鬼,再度扑来。
“找死!”
散修气急之下,一声厉叱,挺剑便刺。
青年惨笑一声,此刻他已是力竭,就连提剑格挡都已做不到了,望着自家师姐背影消失在密林之中后,他面露释然的闭目等死。
不过想象中的痛楚并未袭来。
青年不由新货,足足十数息后,他方才艰难睁开双目,就见一柄长剑悬停颈前三寸,而持剑的那名散修则双目圆瞪,眉心现出一线血痕,倏得裂为两半!
青年顿时愕然,旋即环视四顾,但见其馀散修竟好似被定了身般,皆如泥塑木雕,怎料下一刻,竟是身躯齐裂,纷纷倒地,身死道消。
青年正茫然间,忽见一人仗剑凌空而来,背映天光,风姿超逸,恍若天人临凡。
青年怔怔望去,待得看清来人面容后,不由失声惊呼:
“大师兄!”
………………
密林深处,赵悦发足狂奔,泪水模糊视线,但她却不敢稍停,只凭本能向记忆中的方向疾驰。
直至一方山谷映入眼帘,望见谷口几位师弟身影后,她方才喉头一甜,顿觉泄气,旋即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摔倒在地。
在众人惊呼中,赵悦强提起一口气,疾声道:“我等遭散修围困,赵师弟白师弟为护我突围,身陷重围,速请孙师弟他们驰援!”
说罢,她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悦方才悠悠转醒,耳畔传来隐隐人语。
她强撑起身,见自己已在自家洞府石榻之上后,稍松一了口气。
可她旋即念及两位师弟,心头便是一紧,顾不得虚弱,当即扶壁蹒跚而出。
洞外天光耀目,刺得赵悦几乎难以视物。
足足十几息后,方才适应,抬眼望去,却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众师弟师妹们正围着一人,语声喧喧。
赵悦凝神细听之下,却只闻“大师兄”三字不绝于耳。
“大师兄?”赵悦不由心生困惑。
她咬了咬牙,强撑着走了过去,立时便有一名师妹发现了她,急忙上前搀扶。
赵悦颤声问:
“赵师弟与白师弟……”
那师妹嫣然一笑:“师姐安心,两位师兄皆已无恙,是大师兄救了他们!”
“大师兄?哪个大师兄?”
赵悦一阵茫然,待听得“王璇师兄”四字后,只觉脑中轰然,悲喜交织,清泪不由自主潸然而下。
………………
“今派主失踪,同门多殁于妖族之手,我华阳弟子与妖族,不共戴天!”
“我心虽悲,但璇既为掌门首徒,自当承继道统,即日起,当为诸位师弟师妹传法释疑,以期重光我华阳玄宗!”
“师兄神威,复我华阳!”
“师兄神威,复我华阳!”
众弟子顿时一阵群情激昂,齐声高喝,声震山谷。
赵悦则凝望上首那风姿绝世的青年,犹觉身在梦中,恍恍然不知虚实。
望着下首诸多弟子神情激动,王璇微微一笑。
此前他便已是看出了那三名被散修围困修士使的正是华阳派功法。
此刻自己正愁找不到可以信任之人前去天海,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他却并未立刻出手,而是在几人心生绝望之际,再如天神降临世般现身。
如此一来,便可叫众人心中更生几分忠心。
免得这些弟子生了异心,于己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