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声浪渐歇,王璇便吩咐众人暂且散去,各自调息,今夜子时自己将传出功法予众人修行,精进道行。
说罢他便不再停留,施施然步入一间洞府之中。
于石床上盘膝坐定,王璇这才开始细细思量。
如今华阳派残馀的弟子,共四十七人,却仅九人突破道基修为,而达到三重境界者,不过区区四人,馀者皆徘徊于炼炁境界。
一番思忖,王璇心念渐定。
且将那四位道基三重弟子擢升至炼魂境,再择一二人前往天海谢氏探听风声,至于其馀人,便令其于此谷中静心修行。
毕竟华阳派主还活着。
若这些弟子贸然外出,张扬其事,传入华阳派主耳中,那般必然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至于所谓“光复华阳”,不过是王璇一时权辞罢了,他也丝毫未曾放在心上。
心念既定,王璇神识当即展开,笼罩向那九名道基弟子,随后以法力传音,将众人唤来石室。
此九人中,有两人为王璇先前所救弟子。
一名赵焕,道基三重,二名白薛,道基一重。
至于那遁走的女子,则名为赵悦,亦为道基三重境界。
且这三人目光之中,对于王璇的崇敬最甚。
此刻带着众人躬敬行礼,口称“师兄”。
王璇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取出蛟骨妖剑置于身前,淡淡道:
“道基三重境界者,待修至炼魂蕴养境地,便可来此,借此剑为引导锚点,神游太虚。”
说着,王璇又自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叠纸页,其上多录载着华阳派功法神通,还有部分自李玉庭处所得的身体功法。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丹药,多是为鱼仙湖誉老那里所得的低阶丹药,于王璇如今而言,已无大用,但对于玄树以下修士,却是裨益匪浅。
“此间功法丹药,便予你等修行,近日须谨守山谷,勿要轻出,免得再遭今日之祸。”
王璇语声平静,随即目光扫过众人,见众人一一垂首应诺后,方才摆摆手命众人退去。
待得石室之中唯留自己一人后,王璇这才抬手以法力封禁入口,旋即盘膝端坐,炁运周天,欲参“空性”。
“空性”者,乃是一种境界,亦是第一侯仙路最为重点之枢要。
功法、神通、道心,皆自其中孕育。
唯有明悟空性,方能一切运使自然,否则终是管中窥豹,徒具其形,不得其身,不明源根。
而想要参悟空性,须以“坐忘”“心斋”等法门,使得自身入得一种天人合一,若存若亡之境,使己身化归虚空,入无相妙有之地。
参悟空性,虽与取玄树真种时有几分相似,但一者为取虚空本有之物,一者为化己身为虚空之无,其间差别,可谓谬之千里。
王璇曾阅览过华阳派所藏的“坐忘”典籍,此刻双目微阖,气息渐缓,默念口诀,渐入离形去知状态。
他不再执守法力运转,亦不着意功法神通,直至最后,乃至己身存在,也是渐渐淡忘。
如卸重负,身心俱融于混沌虚无之中。
初时仍有杂念存在,如水中浮沤,时起时灭。
有对自身日后道途的筹谋,有自身隐秘被泄露后的担忧等等。
但王璇却并不去压制,但观杂念如流水过涧,来去自如,心神依旧安住不动。
随后不知过去多久,诸般杂念渐渐平息。
王璇顿有一种自己身化云烟之感,轻虚无质,仿若浮游于无垠太虚。
上下古今,混茫莫辨。此即“坐忘”之境,谓之清净无扰。
不过王璇很清楚,此境虽得清净,却仍旧是属于“有”,须更进一步,由忘入空。
他随即凝起一缕神意,渺渺探向混茫深处。
无向无的,唯有内敛沉淀。
渐渐的,王璇就连“我坐忘”“我追寻”等等念头感受,也渐渐消融不在。
五感尽闭,神识不驰,玄树炁海,皆失感应,诸识俱寂,万有归无。
可谓无光无暗,无始无终。
而正是入得这种“无”的瞬间,使得王璇身形刹那溃散,化入虚空,与之合一。
无形无相,能生万法,是谓“空性”。
与此同时,丹田玄树亦生出玄妙变化。
原本凝实的干枝叶影,于内视中竟渐渐变得通透,仿若微光聚散,一眼看破,再无内外物我之隔。
“原来如此……”
王璇缓缓睁开双目,顿起明悟:
“空性非死寂,乃蕴藏万有生机本源,一切妙有,皆依此而立……”
又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后,王璇五感神识如潮水般复归涌来,他随即抬眼看向四周,
但见石室如旧,蛟骨妖剑静陈于前,并无任何动处。
但王璇很清楚,自己已悟得空性,可谓脱胎换骨。
神念转动,愈发圆融,法力运转,外界灵机感应驾驭,俱是愈发得心应手。
从前无论神念也好,法力也罢,亦或其他种种,皆是“使用”“调动”,但如今证得空性,身与太无虚空合,一切神通功法,神念识海,俱化作“生发”,一念便可运遍周天。
使用调动与生发,可谓两种概念。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从前一切不过是一生二,从有化作万千。但如今却是返归虚无,化作道生一,从无孕生一切。
一步之遥,一字之差,却已是两种境界。
若不证空性,日后仙路,便始终是一叶障目,难以问鼎大道。
正所谓水月镜花虚幻身,一证空性见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