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陆鸣远,钱隆并指掐诀,施展冰冻术。
寒气弥漫,尚在蔓延的小片林火迅速被压制、熄灭。
密林重归幽暗,唯有清冷月华自叶隙洒落,照亮狼借的斗法现场。
他先走到陆鸣远残躯旁。
那杆青蛟旗落在不远处,钱隆抬手收回。
“珍品顶阶法器,不错,少说也值八九百灵石。”
又拾起陆师兄的储物袋,找到一条青色绳索与一柄银钩,
“皆是上阶法器,每件也能值个百来块灵石。”
“灵石只有十几块下品风属性的,看来陆师兄刚刚把灵石都给陈巧倩了。”
“筑基丹!好东西,收了。”
“合欢散?也留着。”
随后,他弹出一颗火弹,落在陆鸣远尸身上。
做完这些,他转身朝韩立的方向走去。
“恩?这次杀人夺宝,我心中竟连声叹息都无了?”
“看来,我是真融入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了。”
来到韩立身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身边的一面玄铁盾。
钱隆俯身拾起,
“韩师弟,你也不差这一件。”
“反正血色禁地前,你注定会抽到那面更好的‘玄铁飞天盾’,这个,师兄就替你收着了。”
目光扫过韩立腰间,竟挂着两个储物袋。
“呵,好家伙,一个普通制式,另一个……竟是认主储物袋?”
“炼气期能用的认主储物袋,容量小得可怜,顶多放几件紧要法器,鸡肋罢了。”
他先探入那个普通储物袋。
神识一扫,眼中闪过讶色。
“筑基丹丹方、定颜丹丹方、忘忧丹丹方、合欢散丹方……嗯?你也有合欢散丹方?”
他瞥了眼地上昏迷不醒、一脸正气的韩立,“果然是假正经。”
袋中还有两株灵气盎然的千年黄精芝,一大堆分门别类、贴着标签的灵药种子,以及三十多瓶丹药。
他取出几瓶查看:
“黄龙丹、金髓丸……十瓶忘忧丹、合欢散也有一瓶。”
“都是好东西,师兄就不客气,笑讷了。”
“咦?方才斗法用的精钢环、黑葫芦、符录,还有那灰色小剑符宝,一样不见。”
他略一思索,看向那个认主储物袋,恍然,
“是了,定是把这些可再生的、不紧要的资源放在普通袋里,而那些斗法用的、紧要的物件,都收在这认主袋中,以防万一。”
他拿起那个认主的储物袋,
“果然是田掌柜那里买的货色,不就是‘非主勿动,强开即毁’么?”
一般来说,这等认主储物袋价格颇为昂贵,抵得上好几件不错的攻击或防御法器。
寻常修士有这些灵石,宁可多添置几张高阶符录、几瓶疗伤丹药,或是提升手中法器的品质,关键时刻或可凭此克敌制胜、保住性命,又何必费这般代价,只求一个“他人打不开”的储物袋?也就韩立这般资源几近无限之人,才会不惜代价,弄上这么一件。
因此,修仙界中真舍得购置此物的修士寥寥无几。
更何况,越是能容纳高阶物品、尤其是能承载法宝之类高阶资材的认主储物袋,炼制愈难,代价更是高昂到令人却步。
所以原着即使提及过此物的存在,也几乎没有人使用过。
他轻笑一声,将袋子丢回韩立身边,
“防备心够重。不过,这些破烂法器加起来也未必及得上我的宣白剑、遮天钟值钱。你自己留着吧。”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韩立颈间。
那里挂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皮袋。
钱隆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里面,才是真正的、足以令仙界震动的大机缘。
掌天瓶!
此等至宝,韩立从不离身,也不会放入储物袋。
尽管神识扫过去,那皮袋空空如也,仿佛只是个寻常挂饰。
但钱隆心知,里面必有猫腻。
为防弄醒韩立,他先取出一粒忘忧丹,捏开韩立下颌,喂了进去。
略一沉吟,又取出一粒忘忧丹,引出一缕紫炁渡入,又给韩立服下。
做完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将那灰扑扑的皮袋从韩立颈间取下。
入手微沉,隔着皮料,能清淅摸到里面一个小瓶的轮廓。
可即便如此近在咫尺,神识探查过去,依旧空无一物,仿佛那触感只是错觉。
钱隆轻轻解开袋口,向内看去。
只见一块碎片破布包裹着一件小物。
“原来是以法宝残片包裹……”
他屏住呼吸,用最轻柔的动作,掀开法宝残片,将掌天瓶暴露出来。
瓶身小巧,不过寸许,造型古朴,上面有墨绿色纹路。
看上去普通至极。
大有神物自秽的意思。
并不象法器那般,哪怕是下品的,光华质感也如宝物一般。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将其拿起,却又猛地顿住。
“不行,不可直接用手触碰。”
他目光转向不远处依旧昏迷的陈巧倩。
略一思索,走了过去,轻轻握住她柔软的手腕,引着她的指尖,触碰了一下掌天瓶的瓶身。
陈巧倩毫无反应,没死也没爆炸,依旧深陷昏迷。
钱隆小心地将掌天瓶拿起,正待仔细端详,目光却瞥见手心那法宝残片上,竟还有一枚不起眼的乳白色小玉片。
这小玉片方才被瓶身挡着,未曾被他看见。
上面刻着四个小字:
“不看必悔”
“呵,幼稚把戏,当我三岁小孩么?”
钱隆移开目光。
但很快,又忍不住把神识注入了进去。
“你能瞧见此玉片,想必韩某已昏卧于地,甚至气绝多时了。
阁下好手段,好算计。
修士之间夺宝厮杀本属寻常,韩某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可你断我道途,绝我生路,韩某也决然不会让你好过!
我自问修行以来谨小慎微,与人为善,从未主动结下死仇。
今日之劫,实属无妄。
你于太岳山脉动手,大概率也是黄枫谷修士,汝这般行事,与那魔道何异?
他日心魔反噬,恶劫加身时,望你记得今日所为!
也许你看到这的时候会不以为然,甚至会笑出声来。
但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吗?
我的今日,未必不是你的明天!
你既对我跟踪下手,想来也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同道。
既然你我皆是蝼蚁,我便与你多说几句蝼蚁的“后手”。
记好了:
我于丁卯年九月初七辰时离谷,前往黄枫谷坊市。全程规划行程如下:
离谷首日,黑风石林扎营;第二、三日,穿行幽寂林;第四日,坊市停留;第五日,再入幽寂林;第六日,横穿鹰嘴石林;第七日,横穿迷雾林;第八日,返回黄枫谷。
这八日的详细行程、途经标记、乃至我身怀“千年黄精芝”等灵药之事,皆已用无影显形墨写于我百草园住处的北面墙壁之上。
此墨汁若是等不到我回宗处理,便会到期自显,字迹殷红如血!
若我第八日日落前未归,屋内暗置的延时火雷机关将自行引爆,声响足以惊动百草园马师伯。
届时,墙壁血字、爆破现场、连同我逾期未归的疑案,皆会呈于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眼前。
阁下不妨猜猜,药园的马师伯对门下炼气弟子携千年灵药“失踪”之事,会追查到何种地步?
可能你还没等飞出太岳山脉,便会被马师伯擒获!
所以——
若我侥幸未死,只是昏迷,我腰间那个未认主的普通储物袋,阁下尽可取走,其中丹药、丹方,皆算韩某买命之资。
但若你贪心不足,胆敢触碰其它的任何一件东西……
那就看看是你先炼化我的认主之物,还是马师伯的追踪灵蜂先找到你的藏身之所!
是取财买路,还是惹上筑基后期修士不死不休的追缉,阁下自行掂量。
蝼蚁求生,亦敢撼树。
勿谓言之不预。
韩立,留”
“韩二愣子这是修仙修到开智了啊!”
“追踪灵蜂?真有这玩意嘛?”
“马师伯这人倒是真实存在的,是那百药园的管事。”
钱隆心中念头飞转。
他无法判断韩立信中威胁是真是假,但这玉片被刻意压在掌天瓶之下,其分量已不容忽视。
距离信中所说的“第八日日落”,只剩不到一日光景。
这点时间,就算他全力御使宣白剑,也绝无可能飞出太岳山脉。
一旦药园那位马师伯按图索骥,沿着韩立缺省的路线找到这处斗法现场,再以此为中心撒网探查……他一个炼气修士,能躲到哪里去?
炼气十二层和筑基后期也相差的太远了些。
如果不逃,而是返回黄枫谷?
那无疑是自投罗网。
届时进出山门的修士必定会被马师伯严加盘查,自己绝难蒙混过关。
披上隐灵纱潜藏?
同样行不通。
一旦那位马师伯确认自己就在这片局域,以筑基后期修士的手段和决心,总能将自己逼出来。
大不了放火烧山。
隐灵纱的隐匿之能,仅在避开他人无意间的探查时有效。
若对方从一开始就知晓此地藏有目标,并有目的地反复搜寻,那么被发现便只是时间问题。
人毕竟比妖兽聪明,一计不成自有新计。
披着它,甚至连全力遁走都做不到,终究是坐以待毙。
“真是……麻烦!”
钱隆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低头看向静静躺在掌心的墨绿色小瓶。
事已至此,与其空自焦虑,不如先做完那个盘桓心头已久的实验。
他小心旋开瓶盖,神识向内一探。
“这七日韩立在外面,果然尚未动用过参天造化露。”
他摒息凝神,以控物术从瓶中引出这绿液。
那滴液体悬浮于半空,通体碧透,内蕴着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
但要是真把它吃下去,那肯定会当场爆体暴毙。
不再尤豫,钱隆自识海引出一缕紫炁,渡入这滴造化露中。
紫炁没入的刹那,液体表面骤然漾开圈圈涟漪,光华明灭不定。
紧接着,它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凝实,色泽也由通透的碧绿转为更加深沉、内敛的浓绿。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有种近乎“道成”的奇异韵律。
数息之后,光华尽敛。
这米粒大的珠子竟然又膨胀变大了数倍,化作一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碧绿珠子,静静悬浮空中。
“竟然……凝结成了固态?”
钱隆瞳孔微缩,随即发现异常。
“恩?珠体表面,竟无紫纹显现?”
“难道还能强化?”
他心念一动,毫不尤豫地再次引出一缕紫炁,注入碧绿珠中。
这一次,珠子表面终于浮现出熟悉的、玄奥繁复的紫色道纹。
但道纹仅仅闪铄了一瞬,便如同水痕般化开,析成了液体。
很快,便又凝出了一滴崭新的、与原液一般无二的碧绿液体。
又是一滴参天造化露!
“原来如此!”钱隆眼中精光爆闪。
他迅速又尝试了几次,终于摸清规律:
那枚碧绿小珠本身,可反复接受紫炁注入。
每注入一缕,便能以其为“源”,凭空衍生出一滴全新的参天造化露。
但新生的露滴,便无法再承受紫炁,亦无法再凝结成珠了。
他立刻取出一株千年黄精芝,将其种在松软的林地泥土上。
然后,操控着那滴由造化珠新生出的露滴,轻轻滴落于灵芝表面。
碧光没入,灵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张叶片,灵气陡增,药龄赫然增添了百年有馀!
“功效竟与掌天瓶原液一般无二!”
钱隆心中震撼,随即涌起狂喜,
“我的紫炁凝聚速度,已从最初的三十日一缕,缩短到如今的二十日一缕,未来只会更快……”
“若以此法不断‘复制’参天造化露,假以时日,这小珠的潜力,恐怕比掌天瓶本身还要惊人!”
“这小珠便叫参天造化珠吧。”
“既有参天造化珠,何须再求那掌天瓶?”
钱隆眼中光彩愈盛。
掌天瓶所凝绿液虽好,却如朝露般无法久存,时日一过便自行消散。
而这参天造化珠却大不相同!
紫炁既可在识海中积存,又能随心所至,随时加在小绿珠上凝练出新露。
此等掌控由心、用藏在我之便,岂是那需定时收取、逾期则废的掌天瓶绿液可比?
“这才是真正的大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