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紫炁’,究竟是何来历?”
面对悬浮于眼前的“参天造化珠”,钱隆心中再次浮现这个根本的疑问。
紫炁的强化,似乎遵循着某种“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奇特法则。
若作用于普通符录、法器,不过是增添几分威力,算不得惊世骇俗。
可若遇到根基非凡的灵物,其效果便往往出人意料,近乎逆天。
这就和那掌天瓶里的参天造化露一样,滴在凡俗草药上可增加百年药龄,滴在天雷竹上也可增加百年药龄。
用一百滴参天造化露催熟出一根金雷竹可以拿到灵界拍卖会拍出三亿七千万灵石的天价!
要知道慕兰人后来和天南议和也不过是补偿了几千万灵石而已,这可是两个地区级别的修仙势力的碰撞!
花费同样的绿液催熟一百株百年凡俗草药的话,无非是炼制出金髓丸、黄龙丹这种低级丹药,摆在炼气修士交易的坊市里,能赚个几千灵石就不错了。
同样的参天造化露用在不同灵草上,最后收获的价值可以相差万倍!
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这是典型的法则之力在起作用啊,紫炁强化也是这个路数。
拿补天丹来说,此丹绝非人界修士能够炼制,极可能是万年前魔劫时,由跨界来援的灵界大能带来。
冰魄仙子机缘偶得,自觉于元婴修士无用,飞升前便将其封于虚天鼎内。
这等源自更高界面的丹药,经紫炁强化后,已远非“加速炼化”那般简单,它似乎能从最根本处,缓慢重塑灵根本源。
此等事,在人界法则之下本是绝无可能发生的!
再看这参天造化露。
此乃仙界第一玄天之宝“掌天瓶”所凝聚,蕴含时间本源法则。
紫炁竟不仅能强化其效,更能将其法则直接固化,甚至以此为基础进行“复制”!
此等手段,近乎已是“道现”。
而且紫炁的道,仍在掌天瓶之上!
紫炁之威,深不可测!
这让钱隆不禁再度质疑起来:
“真仙界、灰界、魔域、幽冥界、蛮荒界面……这些,当真便是此方寰宇的终极界面了么?”
“掌天瓶灵也曾言明,无论真仙界、冥界或灰界,皆起源于同一片混沌。”
“那我出身的地球,又归属于其中哪一界?”
“难道‘忘羽’所写的《凡人修仙传》,当真只是凭空虚构的故事?”
“那如今我所在的这个世界,又究竟是什么?”
“昔日在地球时,我也曾读过《堂吉诃德》、《哈姆雷特》之类作品,其中不乏‘书中角色看见自身故事’的玄奇笔法。”
“莫非……‘忘羽’并非编撰,只是他也和自己一样来到过这修仙世界,并把所历所见的修仙世界如实记下,待回归地球后,才将其写成了那部奇书?”
“梦境中的老者,那卷书简……又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是我从地球穿越来时,所失去的一段记忆?”
此念一生,让他心头蓦然一凛。
他在地球是做过一次全麻手术的。
当时麻醉针剂推入静脉,上一秒还听见护士的低声计数,下一秒,整个世界便毫无过渡地、彻底陷入了“无”。
那不是睡眠,是意识的绝对中断,是一段被裁切的时间。
如今想来,穿越之际的感觉……竟与之隐隐相似。
“我必定在穿越之前,经历过什么!”
一念及此,某个结论愈发清淅:
“仙界,绝不可能是此方寰宇的至高界面!”
他记得,原着中的古或今曾试图以三千道神大阵证道混沌法则,想要借此摆脱天道束缚。
掌天瓶瓶灵最终也邀请韩立,同去探寻那“混沌”本身,追问天道之源。
然而韩立那二愣子,竟在最后关头主动退守,将修为压回大罗巅峰,选择了归隐!
只因惧怕被时间法则彻底侵蚀?
这份“知止”的谨慎,在钱隆看来,反倒缺了古或今那般“人定胜天”、誓要改命的决绝。
纵然修至大罗巅峰,可不老不衰,便真的能不灭么?
道祖尚能被拉下神坛,何况大罗?
即便韩立最终能在仙界无敌,可“仙界”此界本身,便是永恒不坏的吗?
他想起鹤冈仙域的下场。
那曾是一个天地元气充沛、修行资源丰富的繁华仙域,却因被修士过度开采掠夺,终至灵脉衰败,其灵气层次甚至衰退至灵界水准。
万物有生必有灭,有兴必有衰。
真仙界也绝非永恒,迟早会有灵气枯竭、法则凋零、重归混沌的一日。
待到那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韩立又能“归隐”到何处去呢?
“我这‘紫炁’的来历,只怕远超仙界……梦中那位老者,其背景恐怕也远在轮回道祖之上。”
“轮回道祖?哼,看来我不必怕你。”
“但玉片中韩立借用马师伯震慑一事也不得不考虑,韩二愣子到底是和我玩战略核威慑还是狐假虎威,我还真没法分辨,毕竟我又不是元婴修士,也没办法搜魂于他。”
“这二愣子的确是个敢自爆的狠人,‘时日曷丧,吾与汝偕亡’简直就是这货的人生信条,碰见风希想也不想就要自爆,这种人的确什么事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轮回道祖不能立刻来干我,但马师伯还真有可能立刻来追杀我,这里距离黄枫谷真的不远了,不得不谨慎啊!”
“李云龙不怕天王老子,也怕旅长啊!道祖哪有筑基修士厉害啊?”
钱隆刚将参天造化珠收入储物袋,收回纷乱的思绪,忽觉背后一暖,一阵柔软。
陈巧倩双臂轻轻环上他脖颈,发烫的脸颊贴近他耳畔。
“陈师姐,你要干什么?”
“我可是来打劫你的!”
“你不必如此‘仇将恩报’!”
“不!”
她衣襟不知何时已有些松散,杏色内衬若隐若现。
一缕清幽处子体香混着药香飘来,不似酒气,却同样让人心神微漾。
少女唇瓣轻擦过他下颌,钱隆正要掐诀静心,却被她手指柔柔按住手腕。
“好闻……”她低语着,鼻尖无意蹭过他颈侧,忽而仰脸,在他唇上轻轻一印。
温软、生涩,一触难分。
钱隆一怔,竟未立即退开。
片刻才回过神来,轻轻扶住她双肩,将人带离几分。
“陈师姐,此时实在不宜如此。”
“血色禁地开启在即,我还有诸多事情要做。”
“真做起那种事儿,以我的体魄,没有几个时辰是不可能结束的!”
“真要是在此耽搁几个时辰,那我也就甭活了。”
说话间,他并指虚点,以束缚之术稳住她身形,又取过她腰间储物袋。
神识一扫,其中约有七八百灵石与若干法器,却不见筑基丹踪影。
“筑基丹呢?”
钱隆心念微动,施展《妙手空偷》,手法轻敏地在她袖中、襟侧等处探过,终在一处暗囊中触到一只小巧玉盒。
“原来在此,藏的地方挺有想象力啊,就算吴九指来了也摸不到,更想不到。”
陈巧倩低哼一声,面颊绯色更深,气息微促。
“此丹便算作此番我救了你的报酬吧。”
钱隆收起玉盒,又将储物袋放回她怀里。
“其馀之物或许留有你们陈家老祖留下印记,我便不取了,权当是谢过师姐方才那一番心意了。”
言罢,他将人扶抱起,施展御风诀疾行数里,寻了一处隐蔽树洞将她安顿进去。
陈巧倩在梦中仍轻轻呢喃:“好香,再让我闻一下……”
钱隆在洞口静立片刻,确认四周安稳,方折返回去。
来到韩立面前,施展了个凝神术法,
“韩师弟,小半日后你便会醒来,相信以你的气运,此地的豺狼虎豹肯定寻不到你的,但愿你能日落前返回黄枫谷。呵呵,你到底是不是狐假虎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间坊市之行收获满满,我的仙途马上就要起飞了,哈哈……”
说罢,钱隆御剑离去。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
“嘶——头好痛。”
韩立捂着额角坐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林木倒伏、土石翻卷,分明是一场斗法后的狼借景象。他心头蓦地一沉:
“我脖子上的小绿瓶呢?!”
无尽的恐慌在心中弥漫开来,神识慌忙铺开,数丈之外,那只墨绿色小瓶正静静躺在泥土中,瓶身与瓶盖分离,散落在两处。
他稍松一口气,走了过去,将之摄回手中,心中疑云却愈发浓重。
“我与何人交手?为何半点记忆也无?那人既胜了我,为何不夺瓶杀人?”
他下意识拍了拍腰间储物袋。
“丹药、丹方全不见了……看来我是被人强行喂了忘忧丹。”
“等等……这储物袋为何成了可认主的?我原来的那个呢?”
但见符宝、法器之类的重要资材都还在,心中还是小松了一口气,还能参加血色禁地就好。
他低头看向瓶中,绿液已然消失。
“奇怪,我有半个月没有使用小绿瓶了,就算绿液消散掉一滴,应该也还有一滴啊。”
“难道是那人见绿液生机浓郁,误以为是什么灵药精华,直接吞服下去……结果爆体而亡了?”
韩立立即闭目内视,周身经脉完好,根基未损,亦没有被种下禁制的痕迹,这才真正定下心神。
“可那人的储物袋也不见了……莫非尚有同伙?幸亏这小绿瓶模样平常,未引起注意。”
目光落在地面那枚“不看必悔”的玉片上,随即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呵,他们倒是盗亦有道……可惜,其中所言半真半假。我若逾期不归,马师伯确会来寻,可千年灵药之事,我从未透露半分,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我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出千年灵药来?他知道了还不把我查个底朝天?想让马师伯出手,只需给他的药园打白工就好了。”
这玉片本是他每隔几日便重录一次的“行程记录”,详记过往数日与未来几日的经行之地,专为迷惑可能存在的敌人。
即便擒获甚至迷晕了自己,也难料是否会引来筑基修士的追查。
在这黄枫谷秩序范围内,威慑有的时候也很有用,只是一些愚蠢的人不懂得用罢了。
见识过钱隆那般步步为营的作风后,韩立对“谨慎”二字,也有了更深领悟。他在黄枫谷这两年,一直有记录这种玉片的习惯。
“袭我之人……究竟是谁?”
“不对!忘忧丹至多令人忘却半日之事,我怎似丢了八九日的记忆?我又为何离开黄枫谷,来到此地?”
完整的读完玉片上自己写的内容,韩立恍然:
“原来如此……我是去了万宝楼购置物资。”
读到末尾,韩立看着快要下山的太阳,脸色骤然一变:
“糟糕!今日竟是玉简所载的第八日,日落之前必须返回药园!否则马师伯一旦出手,我便得依约白为他看守药园十年!”
他匆匆将地上之物收回,纵身跃上飞行法器,向着黄枫谷方向全力掠去,不料半途还是撞到了来寻自己的马师伯。
“哎呀,韩师侄,你可没有在第八日日落前返回药园啊,师伯我可是好心出来寻你救你了啊,为此我可是放出去了八十多只追踪灵蜂,接下来的十年,我就按照约定,便不付你灵石俸禄了,啊哈哈哈……”
韩立简直就要欲哭无泪了,他带什么忘尘丹啊,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不是醒来的完了些,也不至于被马师伯卖这个人情了。
…………
钱隆回到黄枫谷,刚至自己领事弟子居所外,便见宋麻子已等在门前,不知已等待了多久。
“钱师兄,好久不见啊!”宋麻子忙上前拱手。
“宋师弟来此,可是有事?”钱隆见宋麻子在这,心中暗喜,本来就是想要去寻他的。
“师兄可听说了?燕铃师妹……呃不,师叔,半月前已筑基成功了!”宋麻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羡慕还有几分感慨。
“这么快?”钱隆略一扬眉,“倒也合理,她本是双灵根,只用一颗筑基丹一举功成也在意料之中。”
钱隆算了算,燕铃现在是十九岁,这个年龄筑基也不算离谱,还没有那钟卫娘十六岁筑基来的快呢。
“正是,而且她还驯养过双首鹜,是门中少有的会饲养灵兽的人才。宗门已将她请去麒麟阁担任管事了。”
“人尽其才,宗门安排倒也妥当。”钱隆点头附和。
“确实如此……其实今日前来,是想请师兄帮我向她说说情。”宋麻子语气弱了几分。
“说情?”钱隆不解。
宋麻子搓了搓手,神色略显局促:
“说来惭愧,我年岁也不小了,前些日子遇着一位心仪的姑娘,想与之结为道侣。只是我这一脸麻子,实在不雅……听说玉容草与月华藓有润肤褪痕之效,便想出谷寻上几株。只是这类灵草气息幽微,难以寻觅,若有嗅灵鼠相助,就方便多了。”
“麒麟阁的灵兽,不是有灵石便可租借么?”钱隆问道。
“普通灵兽确是这般。但那嗅灵鼠……有些特殊。”
宋麻子压低声音,
“它对储物袋中的灵药气息也有所感应,因此被用于血色禁地的试炼上,防止弟子私藏灵草。阁中此兽数量稀少,就那么几只,珍贵得很,寻常弟子难以借用……”
“明白了。”钱隆略一沉吟,“三日后,我与你同去麒麟阁问问,我会全力为你说清的!”
他回答的干脆,因为他也想去找燕铃借那嗅灵鼠做一番实验。
“哎呦,钱兄,你真是我亲兄!!!”宋麻子顿时喜形于色,连连作揖。
“不过——还需要宋师弟去那百药园替我讨要一株紫苑草,再帮我弄一个炼丹炉,我今晚就要用,灵石的话,你回来我便给你。”钱隆看着天边就要落山的太阳,也不知韩立回来了没有。
‘他要是真没回来,自己可得早早做准备,把昨日夜里抢来的东西找个地方藏好。’
其实,紫苑草倒是没什么用处,钱隆只是想要借宋麻子去试探一下那韩立是不是回来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宋麻子保证道:
“咱们哥俩还谈什么灵石啊,再说了,升仙大会我跟着你也没少赚。这紫苑草又不是什么稀有的草药,如果马师伯在的话,说不定看在宋家的关系会白送我一株呢,就算不送我,我也会替钱师兄把它买下来的。”
“至于炼丹炉,我身上就有一个,你直接拿去用吧。”
说完,宋麻子递给钱隆这炼丹炉,便直接离去了。
“这宋麻子为人倒是赤诚。”
钱隆笑了笑,进入自己的庭院,然后走进屋子。
拿出田卜离借给他的云禅钻,在住所下方开辟了个隐蔽洞穴。
然后拿出韩立的丹方。
“这筑基丹缺少主药,暂时还没法炼制。”
“这定颜丹倒是可以试一试。”
将定颜丹需要的草药的种子洒落在土壤上。
拿出参天造化珠,再引出紫炁注入其上,凝聚出绿液。
一般的灵草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正常情况是绝对无法生长的。
但是在绿液的催熟之下,很快便达到了千年药龄。
“消耗了十缕紫炁才培育到能够炼制定颜丹的药龄,希望成丹率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钱隆之所以想要炼制定颜丹,一方面是自己想要吃一颗,另一方面也可以用来行贿燕铃。
嗅灵鼠这种东西,如果真的能瞒得过去它的探查,那从血色禁地出来可就赚大了,灵药什么的统统可以私藏。
这两年来,他托田卜离暗中收集坞石,正是为了打造一批能隔绝气息的药盒。
届时先去麒麟阁用嗅灵鼠试探一番,若仍被察觉,就在坞石盒上加缕紫炁强化一下。
这事儿如果成了,那可也是不小的机缘。
虽说自己如今有绿液可以催熟灵药,可终究耗费紫炁,成品灵药自是多多益善。
猛猛抢夺灵药给李化元打白工?那不可能一点!
钱隆拿出炼丹炉,按照丹方开始炼制起了定颜丹。
不得不说,这种对修为毫无用处的丹药,炼制起来果然容易的很。
即使钱隆是第一次炼制,也没什么炼丹经验,成丹率也达到了八成之高。
“竟然炼制出了六颗。”
“我这炼丹天赋可以啊!”
钱隆心中大喜,吃了一颗,然后把其馀的五颗放入了储物袋。
随后,他又取出备好的坞石板料,动手打造出一批坞石药盒。
盒身虽难免有细微缝隙,钱隆却并不担心——他知晓此石的屏蔽特性不在于密闭封闭,而是在于吸附药气、将其控在坞石内表面附近,阻其外散。
正如地火屋那坞石大门,同样并非全然密闭,却足以隔绝内外气息。
…………
傍晚。
宋麻子从百药园归来,又寻上钱隆的门来。
钱隆在庭院中摆开一桌酒菜,二人对坐共饮。
“钱师兄,别提了!”宋麻子灌下一杯,愤愤道,
“韩立那小子心也太黑了!方才我去他那儿,他也不知吃了什么药,一张脸沉得吓人。一株紫苑草,市价不过一块灵石,他竟抬到五块,还说‘买不起就滚’,也不知是谁招惹了他!”
“宋师弟消消气,你理他干什么啊,说不定他刚刚遇到劫修了呢。”
钱隆给他斟满杯盏,得知韩立按时回谷,内心踏实下来,
“尝尝我这灵酒,一壶少说也得十块灵石,今日定让你喝回本。”
“呦,钱师兄大方!”
宋麻子举杯饮尽,眼睛一亮,
“果然是好酒!不过师兄,三日后去麒麟阁见燕铃师叔,你可有把握?按阁中规矩,嗅灵鼠向来不外借的。”
“她这两年几乎一直在闭关,我也少见。你可知她近来如何?”钱隆问道。
“能如何?性子还那样,只是筑基之后,气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我一个炼气修士在她面前会感到本能的被压制,说话都不自觉低三分……所以才想请师兄一同去啊。”
“哈哈,好说,到时候我给你打头阵。”钱隆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