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殿中央,无比整齐地陈列着数以百计的黑色十字形木架。
每一个木架上都严谨地悬挂着一副完整的、造型古朴狰狞的青铜甲胄。
甲胄沉默地悬挂着,面甲处的空洞仿佛在凝视来人,总数怕是有三百之众,排列成森严的方阵,散发着无声而肃杀的压迫感。
而在所有青铜甲胄方阵的左后方,一座约两米长、通体呈现暗红色、表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雕纹方棺,静静地停放在一个石台之上。
在绿色火光的映照下,那棺材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与周围青铜的冷硬、黑色的木架形成刺眼对比,成为整个诡异大殿中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心悸的存在。
小月凝视着那口红色方棺,感受着其中隐隐散发出的、与周围冥土气息同源却更加凝聚深沉的波动,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她头也不回地,用带着点考验的语气,对身旁的安卿鱼说道。
“喂,看了这么久,你觉得……那棺材里面,躺着的会是什么‘东西’?”
“别急。”安卿鱼说完后,就静静的走到了棺材旁,蹲下身子观察起了其表面的图画。
听到这句话,小月倒也没催促。
她看着安卿鱼径直走到那口暗红色的雕纹方棺旁后,就蹲下身,一寸寸地检视着棺身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图画了。
随后,小月收回目光,自己也走向那些排列整齐的黑色十字木架,近距离观察起悬挂其上的青铜甲胄。
惨绿色的火光下,甲胄的细节更加清晰。
原本应是威严的青铜表面,覆盖着大片暗红近黑的血痂,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已经与青铜本身几乎融为一体。
更触目惊心的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狰狞豁口,边缘翻卷,深浅不一,仿佛曾被无比锋锐沉重的利器反复劈砍、贯穿。
她注意到,这些甲胄的状态差异很大。
有些相对完整,血痕虽多但甲片基本齐全;有些则已经破碎不堪,胸甲裂开,肩铠缺失,甚至勉强挂在木架上都显得摇摇欲坠。
最让她在意的是,绝大多数伤口都集中在甲胄的正面,胸膛、腹部、肩头。
几乎没有从背后袭来的创伤痕迹。
“(都是正面受伤……是列阵而战,至死不退?还是……根本来不及转身,或者不允许后退?)”
这个发现让小月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些沉默的甲胄,似乎在诉说着一段极其惨烈且充满纪律性的古老战事。
“这个棺材里的……或许是个人?”
安卿鱼平静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哈?”
小月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没搞错吧?在这种地方,这种棺材里……会是个人?”
安卿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点了点头。
“嗯,根据棺椁纹饰的叙事风格和某些象征符号的指向性……里面存在一个‘人’的可能性不低。”
“甚至,有可能还是个‘活人’。当然,这只是基于有限信息的猜测,无法确定。”
他的分析一如既往的理性,却也因为信息不足而留有余地。
小月听得更加困惑了。“活人?”
她嘀咕着,也走到棺材旁,想亲眼看看那些图画到底讲述了什么。
然而,就在小月的脚尖刚刚触及棺材旁石台边缘的瞬间。
“咚!”
一声清晰、沉闷,仿佛来自棺材内部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口暗红方棺。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绿色火焰无声摇曳,那声“咚”的余韵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几秒钟后,小月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的棺盖上。
随后,用极轻、带着点试探的语气,对着棺材小声问道:“喂?里面……有人吗?”
“咚。”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她耳畔响起!
带着一种明确的、回应般的节奏。
“呜啊!”
小月吓得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跳开半步,心脏砰砰直跳。
她捂着耳朵,惊疑不定地看向棺材,又看向安卿鱼。
安卿鱼也罕见地露出了些许怔然的表情,他推了推眼镜,灰色的解析光芒在眼中快速闪烁,似乎想‘看透’棺木。
“你……你怎么看?”小月的声音还有点发颤,下意识地向似乎总是有主意的安卿鱼寻求意见。
安卿鱼沉默了两秒,目光在棺材和周围肃杀的青铜甲胄阵列间游移,最终缓缓开口。
“从回应方式来看,不具备明显的攻击性或恶意,更像是一种……被困者的信号。”
“我认为,可以尝试打开。里面存在的,大概率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小月听完后,则是撇了撇嘴,心里嘀咕道。
“(废话!能在酆都宫殿里有棺材的,怎么可能是普通恶棍?我怕的是里面是位大夏正神啊!)”
小月真正担心的正是这个。
她体内的‘血色字体’和灵魂中萦绕的黑暗与血腥气息,与这种正统的神明之力格格不入。
万一开棺惊动了某位古老存在,对方一眼看穿她的本质,甚至顺着分身联系威胁到她的本体……那麻烦就大了。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时。
“咚咚咚!”
棺材里再次传来敲击声。
这一次是三连响,节奏稍快,带着一种催促意味,似乎里面的‘东西’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催促声让小月更加心慌。
她的脑海中已经将棺材里的存在想象成了一位威严强大、对她这种‘异类’绝不容情的‘恐怖’神明了。
退缩的念头占据上风。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远离棺材,一边干笑着开口道:“哈哈,那个……我觉得吧,还是不打扰里面这位‘前辈’休息比较好。”
“我们就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这就走,先……”
“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