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声音就来自她身侧。
小月如同被冻住一般,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
只见离她最近的那几副青铜甲胄,它们那空洞的面甲,竟然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个角度,齐刷刷地‘盯’向了她所在的位置。
虽然甲胄本身未动,但那细微的角度变化,在死寂的环境中,配合着面甲黑洞洞的‘目光’,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被集体凝视的压迫感。
看起来就像是不打开棺材就不让走了一样。
小月后面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她的后背。
随后,小月强压住立刻化作黑暗逃走的冲动。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从指尖分离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暗能量,缓缓探向了宫殿外的方向。
然而,就在那缕黑暗能量脱离她指尖、显化于空气中的同一瞬间。
“锵!”
大殿之中,所有悬挂在黑色木架上的青铜甲胄背后,那三百柄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长刀,竟然全部自动出鞘三寸。
冰冷的刀锋在绿色火光照耀下,反射出三百道森然寒光,如同三百只猛然睁开的凶戾眼睛,全部锁定了小月。
小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将那缕黑暗能量收回体内,双手高举,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哈哈!误会误会!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仿佛能听懂她的话,在她收回黑暗能量的刹那,那三百柄出鞘三寸的长刀,又整齐地、无声地滑回鞘中。
肃杀之气稍稍收敛,但那三百副甲胄‘注视’的压力,丝毫未减。
一旁的安卿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探究。
他适时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开棺吧。我会在旁边看好你的。”
这话与其说是保证,不如说是表明他‘旁观者’的立场,但也确实给了小月一点微薄的心理支持。
小月看了看安卿鱼,又看了看那三百副仿佛随时会暴起杀人的青铜甲胄,最后目光落回那口暗红棺材上。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至于让安卿鱼去开?
万一有致命机关或诅咒呢?他可是小灵的哥哥重视的朋友,不能让他冒险。
“(死就死吧!大不了损失这具分身!回到本体那边就切断联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吸入肺中再狠狠吐出。
时候,小月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再次走向那口暗红色的雕纹方棺,在棺材头部站定。
她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抵在了冰冷沉重的棺盖边缘。
“呼……”
她最后看了一眼安卿鱼,对方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小月眼神一凛,手上猛然用力。
随着沉重的棺盖被缓缓移开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幽冷异香,率先涌入了小月的鼻腔。
而当她借着光线,看清棺内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呼吸都为之一滞。
棺中躺着的,哪里是什么想象中的神明遗骸或恐怖存在?
那分明是一位沉睡的少女。
她身着一袭古朴而精致的深蓝色衣袍,衣料在岁月中依旧保持着柔顺的光泽。
少女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吹弹可破,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墨色长发如瀑般散在身下,勾勒出那张精致得令人屏息的脸庞。
粉嫩的薄唇微微抿着,其上是一只如玉雕琢般的琼鼻,细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最令人心悸的是,就在小月的注视下,那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一双如星辰坠落、又如深潭般璀璨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茫然与纯净,缓缓睁开。
“(好……好漂亮……)”
她身边的安卿鱼眼中灰色光芒急速闪烁,发动了解析。
片刻后,他低声确认:“生命体征完整,是活人。”
小月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少女露在衣袖外的手腕。
触感温暖而柔软,皮肤下是健康血液流动的生机。
随后,小月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她脑海深处那血色的扭曲字体,仿佛受到了某种极致的诱惑,骤然疯狂躁动起来。
『好香』『血……她的血』
『喝……喝一点,只要一点……』
无数充满贪婪与渴望的呓语如同尖针,狠狠刺入小月的意识。
她脸色一白,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行将那些邪恶的念头压制下去。
随后,小月目光重新投向棺中刚刚苏醒、眼神还有些懵懂的少女,正准备开口询问。
异变突生。
“锵!”
殿内骤然响起一片整齐而刺耳的金铁摩擦之声。
只见那些原本侧身对着殿门、如同装饰品般静止的青铜甲胄,不知何时竟齐刷刷地扭转了头盔。
空洞的面甲正正地对准了小月和安卿鱼。
紧接着,一缕缕粘稠如墨的诡异黑烟,从甲胄的每一处缝隙中疯狂涌出,迅速在空中凝聚、拉伸,化作模糊却充满杀意的人形黑影,融入甲胄之中。
“铿!”
所有青铜甲胄背后的古老长刀同时出鞘,森冷的刀锋在幽暗大殿中划过寒光,笔直地锁定二人。
头盔之下,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燃起,磅礴而冰冷的死气轰然降临,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
黑烟涌动,所有活过来的青铜甲胄从悬挂的十字木架上脱离。
手握长刀,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轻盈与急速,朝着小月和安卿鱼飘袭而来,速度极快,带着千军万马般的肃杀气势。
“嗯!”小月瞳孔骤缩,头皮发麻。
千钧一发之际,她再也顾不得多想,左手猛地探入棺中,抓住那蓝衣少女,右手则一把拽住身边的安卿鱼。
霎时间,三人的身影瞬间被翻涌的黑暗吞没,化作一道飘忽的阴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殿外疾射而去。
在全力施展能力、不惜消耗的小月面前,那些青铜甲胄虽然恐怖,但移动速度终究慢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