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百工坊顶层。
平时用来开技术研讨会的地方，现在坐满了人。
长桌两边，左边是曦日城的高层：凯瑟琳、云瑾、赵坤、老张、柳如是。
右边是沧鳞带来的深海族代表，还有几个负责城防的道兵统领。
林曦坐在主位。
没穿正装，还是那身烧了袖子的运动服。
手里拿着个苹果，啃得咔嚓响。
“人都齐了？”他问。
“齐了。”凯瑟琳点头，“除了轮值巡逻的，全在这儿。”
“行。”
林曦把苹果核往垃圾桶一扔，擦了擦手。
“说正事。”
他扫视全场。
“昨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方舟派人潜入，目标是艾莉丝。”
“人抓了三个，死了两个，活了一个。”
“审讯结果”
他顿了顿。
“内应，就在我们中间。”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是各种反应——
赵坤猛地站起来：“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老张推了推眼镜，手在抖。
柳如是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沧鳞皱眉，没说话。
深海族代表们面面相觑。
凯瑟琳和云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都坐下。”林曦摆摆手，“我不是在指责谁，只是在陈述事实。”
赵坤咬牙坐下。
“陛下，您有证据吗？”
“有。”林曦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昨晚那三个刺客，交代了几个细节。”
他翻开本子。
“第一，他们知道艾莉丝昨晚在训练场，而且知道冰璃会离开十分钟——去给她拿夜宵。”
“第二，他们知道训练场的防御阵法，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有三十秒的间歇期。”
“第三”
林曦抬头，看向众人。
“他们知道，昨晚会议室的值班表，是临时改的。”
凯瑟琳脸色一变。
“值班表只有巡天阁内部有！”
“对。”林曦点头，“所以内应，要么是巡天阁的人，要么”
他看向凯瑟琳。
“能接触到巡天阁内部文件的人。”
会议室里，气氛更凝重了。
“老师，”云瑾开口，“能接触到巡天阁文件的人不多。我，凯瑟琳，赵坤，还有几个副统领。”
“还有我。”老张突然说，“昨天下午我去巡天阁送新开发的探测器，在凯瑟琳办公室待了半小时。”
“我也去过。”柳如是轻声说，“昨晚给艾莉丝送换洗衣物，路过凯瑟琳办公室，门没关，我看到桌上放着文件。”
“我当时在城墙上巡逻。”赵坤说，“但我的副官去过巡天阁，说是送边境报告。”
一时间，人人自危。
林曦看着他们。
没说话。
只是又从兜里摸出个橘子，开始剥。
橘子皮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陛下，”沧鳞忍不住开口，“您这样排查会寒了人心的。”
“我知道。”林曦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但有些事，必须做。”
他吃完橘子，擦擦手。
“其实，我大概知道内应是谁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谁？”
林曦没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曦日城的夜景。
灯火通明，一片祥和。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建曦日城吗？”
众人一愣。
这问题跟内应有什么关系？
“不是为了当皇帝，也不是为了称霸全球。”林曦说，“我就是想，给那些在天隙事件中活下来的人，一个家。”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家。”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有什么苦衷。”
他走回座位，坐下。
“内应，是自己站出来，还是等我点名？”
没人动。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呼吸声。
和心跳声。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然后——
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
是老张。
他脸色惨白，手在发抖。
眼镜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是我。”
声音很小。
但像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老张？！”凯瑟琳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老张苦笑，“是我泄露了情报。”
赵坤拍案而起：“为什么？！”
老张低下头。
“他们抓了我女儿。”
“你女儿？”云瑾皱眉，“你不是说，你家人都死在末世了吗？”
“那是骗你们的。”老张声音哽咽，“我女儿还活着。天隙事件时，她才八岁。后来被方舟的人抓走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
“三个月前，他们联系我。说如果我帮忙，就让我女儿活命。”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以你就出卖了艾莉丝？”赵坤怒道，“她才多大！你——”
“我没想害她！”老张猛地抬头，“方舟的人说，只是抓去做研究，不会伤害她！他们说艾莉丝是‘信标’，很重要，他们会好好待她”
“你信了？”林曦问。
“我不得不信。”老张惨笑，“陛下，您有力量，有本事，可以跟方舟硬碰硬。”
“但我没有。”
“我只是个搞技术的，连启灵境都没到。”
“我只能赌一把。”
他看向林曦，眼泪流下来。
“陛下，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曦日城，对不起艾莉丝。”
“但我真的没办法。”
林曦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小雅。”
“多大了？”
“今年应该十二了。”
“长什么样？”
老张一愣。
他从怀里掏出个老旧的钱包，打开，里面夹着张照片。
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曦接过照片，看了看。
然后，递给凯瑟琳。
“发下去，让所有人记住这张脸。”
凯瑟琳接过，点头。
林曦看向老张。
“你泄露了几次情报？”
“三次。”老张低声说，“第一次，艾莉丝的体检报告。第二次，训练场防御阵法的布置图。第三次昨晚的值班表。”
“还有呢？”
“没、没了。”老张摇头，“他们就让我做这些。”
林曦沉默。
几秒后，他开口。
“你女儿，我会救。”
老张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但你的罪，得赎。”
“怎么怎么赎？”
“把你知道的，关于方舟的一切，全说出来。”林曦说，“一点不漏。”
老张用力点头。
“我说！我全说！”
“那就开始吧。”
林曦示意凯瑟琳记录。
老张开始交代。
从方舟怎么联系他，用什么方式传递情报，接头人长什么样，到他知道的方舟据点位置、人员配置、武器装备
说了整整一个小时。
凯瑟琳记了满满三大本。
说完后，老张瘫在椅子上，像虚脱了一样。
“陛下”他声音嘶哑，“我说完了。”
“嗯。”林曦点头，“押下去，单独关押。”
两个道兵进来，把老张带走。
老张没反抗。
只是临走前，看了林曦一眼。
眼神里，有哀求，有愧疚，还有一丝希望。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师，”凯瑟琳开口，“老张说的情报，和我们之前掌握的基本吻合。但有几个新据点，需要核实。”
“核实的事交给你。”林曦说，“现在重点是”
他看向众人。
“内应揪出来了，但方舟的威胁还在。”
“墨尘知道老张暴露了，肯定会调整计划。”
“我们得抢在他前面。”
赵坤站起来。
“陛下，我带人去端了那几个据点！”
“不急。”林曦摆手，“先清理内部。”
他看向凯瑟琳。
“巡天阁内部，查一遍。所有接触过机密文件的人，全部筛查。”
“是。”
“柳苑主。”
“在。”
“静心小筑加强戒备，尤其是那个女孩——看紧点，但别虐待。”
“明白。”
“沧鳞。”
“在！”
“深海族那边，你们自己排查。我不插手，但结果要报给我。”
“是！”
任务分配完毕。
林曦站起身。
“散会。”
“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曦、凯瑟琳和云瑾。
“老师，”凯瑟琳轻声问，“老张怎么处理？”
“关着。”林曦说，“等救出他女儿再说。”
“您真要去救？”
“嗯。”林曦点头，“孩子是无辜的。”
云瑾皱眉：“可那是方舟的基地，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林曦咧嘴，“不然怎么当老大？”
他伸了个懒腰。
“行了，你们也去忙吧。我溜达溜达，消消食。”
他晃晃悠悠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
林曦走得很慢。
脑子里，在梳理刚才的情报。
老张交代的方舟据点，有七个。
三个在陆地，四个在深海。
陆地的三个，一个在北境雪原，一个在西域荒漠，一个在东海海底。
对，海底。
方舟在海底建了基地，规模还不小。
“怪不得找不到”林曦喃喃道，“藏得挺深。”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曦日城的灯火，在夜色中，像一片温暖的海洋。
但在这片海洋之下
暗流涌动。
“墨尘”
林曦眯起眼睛。
“你下一步，会怎么走呢？”
与此同时。
深海某处。
一座隐蔽的海底基地里。
墨尘看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是老张被带走的画面。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废物。”
他冷冷地说。
“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旁边，一个黑袍人低声问：“长老，要不要启动‘清道夫’程序，清理老张？”
“不用。”墨尘摇头，“他已经没价值了。”
他顿了顿。
“而且林曦会留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好人。”墨尘冷笑，“好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
“通知所有据点，进入静默状态。”
“再通知‘种子’计划组，提前激活第二批次。”
黑袍人一愣。
“长老，第二批次还没完全成熟，提前激活的话——”
“顾不上了。”墨尘打断他，“林曦已经警觉了，我们必须加快进度。”
他看向屏幕。
屏幕里，是曦日城的全景图。
“三天后。”
他说。
“我要看到曦日城，变成一片火海。”
黑袍人低头。
“是。”
墨尘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海水。
和偶尔游过的、发着磷光的深海生物。
“林曦”
他轻声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