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在地下五层。
比关秦夜那层还深。
灯是惨白色的，照着水泥墙和铁栏杆，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现场。
三个黑衣人被分别关在三个单间里。
林曦拉过把折叠椅，在中间那个单间外坐下，翘起二郎腿。
“姓名？”
单间里，黑衣人低着头，不说话。
林曦也不急。
他从兜里掏出包瓜子，开始嗑。
咔嚓。
咔嚓。
嗑了大概半包。
黑衣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审人就这态度？”
“不然呢？”林曦吐掉瓜子壳，“给你泡杯茶？咱俩边喝边聊？”
黑衣人：“”
“行了，别浪费时间。”林曦把瓜子揣回兜里，“姓名，代号，所属单位，任务目标——按顺序说。”
黑衣人抬起头。
面具已经摘了，是张很普通的脸，三十来岁，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说了能活命？”
“看情况。”林曦摊手，“你要是配合，态度好，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关到战争结束。”
“那跟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林曦说，“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真没了。”
黑衣人沉默。
几秒后，他开口。
“影七。方舟第七行动队，三组组员。任务目标是抓捕‘活体信标’艾莉丝。”
“为什么抓她？”
“上头命令，我们只管执行。”
林曦挑眉。
“你们上头是谁？墨尘？还是那个什么‘源主’？”
影七眼神闪烁。
“墨尘长老。”
“他在哪？”
“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影七说，“我们这种底层，只接任务，不问去向。”
林曦盯着他看了会儿。
然后，站起身。
“行，信你一回。”
他走到隔壁单间。
这个黑衣人伤得最重，胸口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脸色惨白。
“姓名？”
“影九。”
“任务目标？”
“抓捕信标干扰曦日城制造混乱”
声音很虚弱，但还算清晰。
林曦点点头。
“你们怎么知道艾莉丝今晚在训练场？”
“有内应。”
“谁？”
“不、不知道只接到指令，说目标落单”
林曦眼睛眯起来。
内应。
曦日城里有方舟的人。
而且能接触到艾莉丝的行程安排。
级别不低。
“你们怎么联系内应？”
“单向只接收，不发送”
影九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
“长老说内应身份特殊不能暴露”
林曦没再问。
他转身，走到第三个单间。
这个黑衣人一直很安静。
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像是在哭。
“姓名？”林曦问。
黑衣人没回答。
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林曦皱眉。
他打开铁门，走进去。
蹲下身，抬起黑衣人的脸。
然后，愣住了。
是个女孩。
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
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
“怕？”林曦问。
女孩点头。
“第一次出任务？”
“嗯。”
林曦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凯瑟琳。”
“在。”凯瑟琳从外面进来。
“给她处理下伤口，弄点吃的，然后”林曦顿了顿，“送到静心小筑，让柳如是看着。”
凯瑟琳愣了一下。
“老师，这”
“按我说的做。”林曦摆摆手，“孩子还小，没沾血，能救一个是一个。
凯瑟琳点头，上前扶起女孩。
女孩抬头，看着林曦。
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感激。
“谢谢谢”
“不用谢。”林曦说，“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女孩被带走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影七和影九。
林曦走回影七的单间外。
“接着说。”
“说说什么？”
“说说方舟下一步计划。”林曦拉过椅子坐下，“你们任务失败，墨尘会有什么反应？”
影七苦笑。
“长老最恨失败者。”
“会惩罚你们？”
“不止。”影七低声说，“会启动‘清道夫’程序。”
“那是什么？”
“清除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包括人。”
林曦眼神一凝。
“意思是，墨尘会派人来灭口？”
“不是派人。”影七摇头，“是‘清道夫’自动启动。我们体内都有植入物。”
话音刚落。
影七突然身体一僵！
眼睛猛地瞪大！
“呃呃啊——！”
他捂住胸口，表情扭曲！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老师！”凯瑟琳惊呼。
林曦一步上前，手按在影七胸口。
灵力灌入！
强行压制住那股暴走的能量！
但影七的生机，还是在飞快流逝。
“没、没用的”他艰难地说，“植入物连接心脏一旦启动”
他咳出一大口黑血。
“长老要我们死”
“他不会得逞。”林曦咬牙，全力输出灵力。
但影七的心脏，已经开始碎裂。
植入物像颗微型炸弹，在体内引爆。
“老老师”影七抓住林曦的手。
力气大得惊人。
“地、地下实验室不止一个”
他说。
“还、还有”
话没说完。
瞳孔涣散。
手，无力地垂下。
林曦收回手，沉默地看着尸体。
几秒后，他转身，冲向影九的单间。
但已经晚了。
影九也已经断了气。
同样的死法。
胸口炸开一个血洞，心脏粉碎。
“妈的。”
林曦低骂一声。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伤口。
伤口里，有个米粒大小的金属残片。
还在微微发烫。
“这就是植入物？”凯瑟琳走过来。
“嗯。”林曦用镊子夹起残片，“能远程激活，瞬间致命。”
他站起身，看向那具年轻女孩的尸体。
还好，她体内没有。
可能是因为级别太低，没资格装。
“清理一下。”林曦说，“尸体火化，骨灰找个地方埋了。”
“是。”
凯瑟琳招呼守卫进来处理。
林曦走出审讯室。
冰璃和艾莉丝等在走廊里。
看到他的表情，两人都明白了。
“死了？”冰璃问。
“嗯。”林曦点头，“灭口。”
艾莉丝脸色发白。
“他们连自己人都杀？”
“对他们来说，失败者不是自己人。”冰璃平静地说，“是垃圾。”
林曦看了她一眼。
“你不意外？”
“不意外。”冰璃说，“方舟一向如此。”
她顿了顿。
“那个女孩”
“送静心小筑了。”林曦说，“没死。”
冰璃松了口气。
虽然很轻微，但林曦注意到了。
“你认识她？”
“可能见过。”冰璃说，“方舟基地里，有很多这样的孩子。被洗脑，被训练，然后送上战场。”
她看向审讯室的方向。
“死了的，解脱了。”
“活着的还得继续挣扎。”
艾莉丝握住她的手。
冰璃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老师，”凯瑟琳从审讯室出来，“残片分析结果出来了。”
她递过来一块数据板。
“材质和星骸碎片类似，但纯度更低。应该是量产型。”
林曦看着数据。
“能量波动频率呢？”
“和我们在训练场截获的信号一致。”凯瑟琳说，“可以确定，灭口指令是通过那个信号触发的。”
“也就是说，墨尘一直在监视这里。”林曦眯起眼睛，“他知道我们抓了人，也知道审讯进度。”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艾莉丝问。
“因为他在等。”冰璃突然开口。
等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她。
冰璃沉默片刻。
“等我们审出内应身份。”
她看向林曦。
“墨尘生性多疑。他肯定也在怀疑，内应是不是双面间谍。”
“所以，他借我们的手，清理门户。”
“同时测试内应的忠诚度。”
林曦懂了。
“如果我们审出内应是谁，墨尘就会知道，内应已经暴露了。”
“然后，他会启动第二套方案。”
“如果我们审不出来”他顿了顿，“那内应就还能用。”
凯瑟琳皱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将计就计。”林曦说，“放出假消息，就说内应身份已经确认，正在追捕。”
“引墨尘动手？”
“对。”林曦点头，“他一旦动了，就会露出马脚。”
他看向冰璃。
“你觉得，内应会是谁？”
冰璃想了想。
“能接触艾莉丝行程的，不多。”
“柳如是，老张，赵坤，还有”
她看向凯瑟琳。
“巡天阁的人。”
凯瑟琳脸色一变。
“你是说——”
“只是推测。”冰璃说，“但可能性最大。”
林曦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地下五层，没有窗户。
只有一面冰冷的墙。
但他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凯瑟琳。”
“在。”
“通知所有人，一小时后，会议室集合。”
林曦转身。
“我要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