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夏至，蝉鸣把社保局大厅的空调风都搅得燥热。看书屋 冕沸阅读张小莫攥着母亲的透析记录单，排在自助查询机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单子上“单次透析费用800元，每月需4次”的字样，油墨印得扎实，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上。前面老人查询养老金时的叹息声此起彼伏，混着工作人员机械的指引语，让空气里都飘着焦虑的味道。
终于轮到她，手指在查询机上输入身份证号，屏幕加载的圆圈转了三圈，才跳出养老金测算页面。”的数字用绿色字体显示，却刺眼得像红色箭头。张小莫反复刷新两次，数字没变，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4000元，刚够母亲一个月的透析费，再加上她的降糖药、二宝的奶粉钱、“野雏菊”的房租，这点钱连牙缝都不够填。
“姑娘，算得咋样？”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凑过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测算表，“我65岁退，才领3800，我老伴每月吃药要2000，这日子没法过哟。”阿姨的声音带着哽咽，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零散的零钱和药盒，“儿女都是打工的，延迟退休后他们也压力大，咱哪敢跟他们要生活费？”
张小莫没说话，把测算表打印出来，纸边切割得参差不齐，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她想起去年母亲突发尿毒症，紧急透析时，她掏空了所有积蓄，还跟苏琳借了三万块，才凑够押金。医生说母亲后续需要长期透析，要是病情恶化，可能要换肾，那笔费用更是天文数字。她原本指望养老金能帮衬点，可现在看来，这点钱连基本的照护都不够。
走出社保局大门，正午的阳光晒得皮肤发烫。街角的树荫下，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停在那里，车斗里堆着打折的青菜、萝卜，用几个磨损的蛇皮袋装着。清水君正弯腰搬菜，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紧紧抓着蛇皮袋的提手，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车把上挂着个布袋，上面“环保购物”的字样已经磨得看不清，边角脱线，像被时代遗忘的注脚。
“清水哥，你怎么在这？”张小莫走过去，伸手帮他扶着车斗。三轮车的轮胎上沾着泥土，车辙印歪歪扭扭，是从城郊的批发市场碾过来的——她知道，那里的菜比菜市场便宜三成，清水君每天下班都要绕远路去批菜，一是为了给她和母亲做控糖餐，二是想多省点钱，帮她分担母亲的医药费。
“刚从工地下班，顺路批点青菜。”清水君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露出个腼腆的笑，“这萝卜今天打折，才五毛钱一斤，给阿姨做萝卜汤，透析后喝正好，利尿又低糖。”他指了指车斗里的菜，“我跟老板砍了半天价，多送了一把荠菜，晚上给你做荠菜馄饨，你小时候爱吃的。”
张小莫看着他沾着泥土的手，看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突然鼻子一酸。她把养老金测算表递给他，“我刚算了，63岁退休，每月才领四千块，妈一个月透析就要三千二，剩下的八百块，连咱们三个人的伙食费都不够。”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真怕，怕妈病情恶化，怕我撑不住，怕以后连透析的钱都拿不出来。””的数字，眉头皱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他的开销：“工地工资每月八千，扣掉社保医保，到手六千五，降糖药每月三百，小语的学费每月一千，剩下的五千二，我都存起来了，给阿姨当医药费。”他顿了顿，“我跟工地老板说了，想多接个夜班，虽然累点，但能多挣两千块。”
“不行！”张小莫立刻反对，“你本来就有糖尿病，不能熬夜，再上夜班，身体会垮的！”她想起上次清水君在工地熬夜加班，突发低血糖晕倒，被工友送去医院，醒来第一句话还是问“阿姨的透析费够不够”，心里又疼又暖。
“没事，我能扛住。”清水君拍了拍胸脯，胸口的骨头硌得手掌生疼——他最近为了省饭钱，中午只吃两个馒头和一份咸菜，人瘦了一圈。“我跟工友们打听了，他们好多人都在兼职，有的去送外卖，有的去看仓库，都是为了给老人治病、给孩子攒钱。延迟退休后，养老金不够花，只能多挣点现钱。”他指了指三轮车，“我还想把这车改成流动售卖车，周末去‘野雏菊’展厅门口卖菜，既能挣钱，又能帮你照看展厅。”
回到家，林慧正坐在院子里绣东西，手里拿着块蓝色的布料，上面绣着小小的野雏菊，旁边放着她的透析记录单，每一笔费用都用红笔圈了出来。看到他们回来，她赶紧把布料藏起来，脸上堆着笑：“你们回来啦？快洗手，我给你们煮了解暑茶。
张小莫走过去，拿起那块布料，上面绣着一串珠子，是用彩色的线绣成的，像一串养老金珠串。“妈，你绣这个干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慧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叹了口气：“我听隔壁王阿姨说，现在好多老人都绣这个卖，一串能卖五十块。我想着，我在家也没事，绣点这个，能帮你分担点医药费，别总让你和清水哥操心。”她的手指因为长期透析有些浮肿，针脚比以前歪了很多，指尖还磨出了新的茧子，“我知道我这病费钱，要是实在不行，我就不治了，别拖累你们”
“妈！你别说胡话！”张小莫打断她，眼泪掉了下来，“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给你治病！养老金不够，我就多挣点，‘野雏菊’的订单越来越多，以后肯定能好起来的。”
清水君走过来，把煮好的萝卜汤端上桌，“阿姨，你别担心，医药费有我呢，我已经跟工地接了夜班，每月能多挣两千块，再加上我卖菜的钱，肯定够你透析的。”他给林慧盛了一碗汤，“你要好好治病，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郊外采野雏菊，念念还等着跟你学刺绣呢。”
晚饭时，手机响了，是陈姐发来的语音，声音带着哭腔：“张姐，我老伴突发心梗，住院要交五万块押金，我攒的养老金才两万，实在不够，你能不能借我点？我以后一定还给你！”语音里夹杂着医院的嘈杂声，还有陈姐的抽泣声。
张小莫的心一沉，陈姐的老伴是退休工人，每月养老金三千多，本来够老两口过日子，可一场大病，就把积蓄掏空了。她想起李姐，类风湿关节炎越来越重，每月吃药要一千多，养老金不够，只能靠绣活补贴；想起社保局里那位阿姨，攥着零钱和药盒的样子，突然明白，老病照护不是她一个人的危机，是无数中年人和老年人的困境——延迟退休延长了劳动年限，可养老金的微薄，却撑不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
“我这有两万块，你先拿去。”张小莫立刻给陈姐转了钱，又给苏琳发消息，让她在绣娘群里问问，有没有人能帮忙凑点。没过多久，群里就刷满了消息：“我有五千，转给陈姐！”“我这有三千，是给我妈攒的医药费，先让陈姐用！”“我绣了十件小雏菊挂件，能卖五百块，现在就去卖！”
看着群里的消息，张小莫突然有了个想法。她放下手机，对清水君和林慧说：“我想在‘野雏菊’推出‘养老互助手作包’，让中年子女买给父母，里面装着绣娘们绣的养老金珠串、野雏菊挂件，还有一张互助卡——每卖出一个手作包，我们就拿出五十块存入‘野雏菊养老互助基金’，谁家里有老人治病急需钱，就可以从基金里申请补助。”
林慧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们绣娘们一起绣，既能挣钱，又能互相帮衬，以后就算养老金不够，也能有个保障。”她拿起那块绣了一半的养老金珠串布料，“我明天就跟绣娘们说，咱们多绣点，把互助基金攒起来，再也不用怕生病没钱治了。”
清水君也笑着说：“我明天就去把三轮车改成流动售卖车，周末去展厅门口卖手作包，再卖点菜，多挣点钱补贴基金。我还可以联系工地的工友，他们好多人都想给父母买礼物，肯定会支持咱们的。”
第二天一早，张小莫就在绣娘群里公布了“养老互助手作包”计划，群里瞬间炸开了锅，绣娘们都积极响应。陈姐发来消息：“张姐，太谢谢你了！我老伴的手术很成功，等我出院，就赶紧绣手作包，为互助基金出份力！”李姐也说：“我虽然手指僵硬，但绣珠串还是没问题，我每天多绣两个，帮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清水君带着工友们的订单来了，一共五十个手作包，“工友们都说，这个手作包既有温度，又能帮人，比买那些保健品强多了。”他把订单递给张小莫，“我已经把三轮车改好了，加了个货架，能摆手作包和菜，周末就能出摊。”
周末，“野雏菊”展厅门口，清水君的流动售卖车摆了起来。货架上，一边是绣娘们绣的养老互助手作包，养老金珠串在阳光下闪着光；一边是新鲜的打折蔬菜，布袋上磨旧的“环保”字样，和手作包的温暖形成了奇妙的呼应。很多路人被手作包吸引，听说互助基金的事后，都纷纷购买，有人还主动捐款：“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知道照顾老人的难处，这点钱不算什么，希望能帮到更多人。”
张小莫坐在摊位旁，帮着招呼客人，看着清水君缺指的手熟练地打包手作包，看着绣娘们赶来帮忙，心里满是温暖。她想起社保局的养老金测算表，想起母亲的透析账单，想起清水君的三轮车辙，突然明白，养老金的微薄或许无法改变，但抱团互助的力量，能撑起老病照护的天空。就像院子里的野雏菊，单一朵很弱小，可扎根在一起，就能抵御风雨，开出漫山遍野的花。
傍晚，收摊回家，车斗里的手作包卖得只剩五个，菜也卖光了。清水君数着钱，脸上笑开了花：“今天卖了三千多块，扣掉成本，能存一千五百块到互助基金里！”林慧拿着刚绣好的手作包，“我今天绣了三个珠串，明天再绣五个，争取下个月能让基金攒够一万块。”念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幅画，“妈妈，我画了养老小院，里面有野雏菊，有手作台，还有好多老人和孩子，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互相照顾！”
！张小莫接过画，看着画里的养老小院，看着眼前的家人和伙伴，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她知道，养老金的珠串或许纤细，但串联起互助的力量，就能变得坚韧；三轮车的车辙或许蜿蜒，但只要朝着希望的方向，就能碾过困境，走出一条温暖的路。
晚上，她在“野雏菊”的官网上发布了“养老互助手作包”的消息，附上了绣娘们的手作照片和互助基金的规则。没过多久，订单就涌了进来，很多中年网友留言：“终于有既能表达孝心，又能帮助他人的礼物了！”“我妈喜欢刺绣，这个手作包她肯定喜欢，支持互助计划！”“延迟退休压力大，养老靠自己，更靠抱团，为‘野雏菊’点赞！”
张小莫看着留言，摸了摸脖子上的铁皮野雏菊挂件，想起父亲的话：“莫莫，人多力量大，互相帮衬着，日子就好过了。”她拿起母亲绣的养老金珠串，指尖划过细密的针脚，突然觉得，4000元的养老金或许不够，但绣娘们的针脚、清水君的三轮车、网友们的支持，还有那份抱团互助的温暖，足以撑起老病照护的重量，足以抵御岁月的风雨。
月光落在院子里，父亲的风铃轻轻摇晃，清水君在修三轮车的刹车，车辙印在地上，像一串长长的省略号，却藏着未完待续的希望。林慧坐在石桌上绣手作包，念念在旁边画插画，绣娘们的手作样品摆在一旁，养老金珠串和野雏菊挂件相映成趣。张小莫坐在中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老病照护的危机还在，但只要她们像野雏菊一样扎根在一起，用手作传递温暖，用互助抵御困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就没有撑不起的养老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