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中秋前一日，金桂香漫过小巷，把修车摊的油污味都染得清甜。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清水君正蹲在地上补电动车胎，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攥着撬棒，指尖沾着黑乎乎的橡胶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磨破洞的工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防盗网上的南瓜藤早已挂满了拳头大的绿南瓜，嫩黄色的残花还缀在藤尖，一只粉白相间的蝴蝶停在花瓣上，正扇动翅膀梳理触角。
“清水叔！张阿姨！有快递！”快递员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手里举着个鲜红的信封，封面上“中央美术学院录取通知书”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快步跑到修车摊前，把信封递过来：“张念念的录取通知书，签收一下！”
清水君手里的撬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来，手都没顾上擦，在工装裤上胡乱蹭了蹭，就伸手去接信封。指尖的油污蹭在鲜红的封面上，留下一道黑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中央美术学院”几个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蝴蝶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飞，扑棱着翅膀掠过南瓜藤，落在“野雏菊”手作摊的货架上，停在绣着野雏菊的挂件上。
“念念！念念！”清水君朝着巷口大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正在旁边帮绣娘们摆挂件的念念，听见声音立刻跑过来，看到信封的瞬间，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接过信封，指尖抚过烫金大字，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中央美院了！”她抱着信封，原地转了个圈，眼泪甩在脸上，却笑得像盛开的野雏菊。
张小莫刚从药店取完药回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药盒差点掉在地上。她快步走过去，接过念念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指尖抚过鲜红的封面，烫金的字迹硌得指尖发麻——这是她年轻时没能实现的梦想，如今，女儿替她圆了。她想起念念为了学画，攒三个月零花钱买颜料，想起她在夜市摆摊时还在画草图，想起她设计的“降压养老服”，心里又酸又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莫莫，你看，念念考上了！”清水君拍着她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巷口老槐树的年轮，“我就知道念念有出息！以后咱们念念就是中央美院的学生，是大设计师！”他转身从修车铺里拿出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他攒的零钱，“这些钱是我攒的，给念念当学费！不够我再去工地加班，再去夜市摆摊，肯定能凑够！”
绣娘们也围了过来，陈姐抱着念念，激动地说：“我的好念念，真厉害！以后你就是咱们‘野雏菊’的骄傲！”李姐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我要发群里，让大家都看看，咱们念念考上中央美院了！”刘姐则笑着说：“以后念念设计的衣服，咱们来绣，肯定能卖得更好！”
林慧拄着拐杖从家里出来，看到录取通知书，手抖得厉害，她伸手摸了摸封面上的烫金大字，眼泪掉在衣襟上：“我家念念长大了，真有出息！你外公要是泉下有知，肯定高兴坏了！”她转身跑回家，没多久就拿着块红布出来，小心翼翼地把录取通知书包好：“这可是宝贝，要好好收着，等中秋晚上，摆上桌子，给你外公看看。
当天下午，修车摊和手作摊就关了门。清水君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菜，还特意买了念念爱吃的莲蓉月饼，自己则挑了袋五仁月饼——那是他最爱吃的口味，里面的瓜子仁、花生仁、核桃仁，咬起来嘎嘣脆，是他小时候中秋才能吃到的美味。林慧则在院子里忙活，把父亲的旧照片摆在石桌上，旁边放着包好的录取通知书，还煮了野雏菊茶，等着晚上大家一起庆祝。
中秋夜，月色皎洁，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石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清水君做的红烧鱼、炖排骨，林慧绣的野雏菊拼盘，绣娘们带来的凉拌菜、卤味，还有两盒月饼——一盒莲蓉馅的，一盒五仁馅的。父亲的风铃挂在廊下，铜片碰撞的声响混着大家的笑声，漫在月光里。
“来，咱们举杯，庆祝念念考上中央美院！”清水君拿起装着野雏菊茶的杯子，高高举起，“祝念念以后成为最优秀的设计师，把咱们‘野雏菊’的手作，带到全国各地！”
大家纷纷举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念念喝了口茶，拿起一块莲蓉月饼，咬了一口，甜糯的莲蓉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味：“谢谢大家！以后我一定好好学设计，设计出更多好看又实用的养老服，帮‘野雏菊’做得更大！”
清水君拿起一块五仁月饼，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着，脸上满是满足。电视里正播放着财经频道的节目，专家坐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延迟退休政策的推进，是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必然选择，建议女性延迟至60岁退休，男性延迟至65岁，这样既能缓解养老基金压力，又能充分发挥中年群体的职场价值”
！“60岁退休？我可绣不动了！”李姐放下手里的月饼，皱着眉头说，“我现在类风湿就疼得厉害，要是延迟到60岁，我的手指肯定都伸不开了，还怎么绣手作？养老金又不够吃药，以后可怎么办？”
“我倒觉得延迟退休也挺好，”清水君嚼着五仁月饼，含糊不清地说，“我打算干到65岁，多挣点钱，给念念攒学费，给阿姨攒透析费，以后咱们的养老金也能多领点，不用总担心药费不够。”他又掰了一半五仁月饼，递给林慧：“阿姨，你尝尝，这个五仁月饼好吃，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样。”
林慧接过月饼，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是挺好吃的。我年轻时，你外公在摩的上挂着月饼，中秋那天接我下班，也是五仁馅的。”她叹了口气，“延迟退休也好，早点退休也罢，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有口热饭吃，有件干净衣服穿，就挺好。念念考上了大学，莫莫的‘野雏菊’越来越好，清水你又这么能干，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职场对中年人太苛刻了。”张小莫拿起一块莲蓉月饼，轻轻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压不住心里的涩，“我40岁被裁员，要是延迟到63岁退休，以后再就业更难。不过还好，咱们有修车铺和手作摊，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不用看别人脸色。”她看向念念，笑着说：“以后就靠你啦，念念，设计出更多好作品，让‘野雏菊’成为家喻户晓的品牌。”
“放心吧妈妈！”念念举起杯子，“我以后要设计一款‘三代同堂养老服’，外公外婆穿的，爸爸妈妈穿的，我穿的，都绣上野雏菊，象征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她顿了顿，又说：“我还要设计适合延迟退休人群的工作服，让中年职场人穿得舒服、有尊严，再也不用怕被裁员！”
电视里的专家还在争论延迟退休的利弊，有人说“延迟退休能增加收入”，有人说“底层劳动者难以承受”，声音激昂，却像隔着一层玻璃，远不如眼前的笑声、月饼的滋味、家人的陪伴来得真切。陈姐拿起一块五仁月饼，递给身边的刘姐：“别想那些政策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以后咱们好好绣手作，跟着张姐干，肯定能挣够养老金，不用怕延迟退休。”
刘姐接过月饼，咬了一口，笑着说：“对！咱们有‘野雏菊’，有互助基金，有念念这么有出息的孩子，还有清水哥的修车铺，就算延迟到65岁退休，咱们也能好好过日子！”
月光洒在石桌上，录取通知书的红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和月饼盒的黄色、野雏菊茶的绿色，构成了一幅温暖的画。清水君又拿起一块五仁月饼，递给张小莫：“你尝尝这个，挺好吃的，别总吃莲蓉的，换个口味。”
张小莫接过五仁月饼，咬了一口，瓜子仁、花生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甜味和咸味，不像莲蓉那么甜腻，却有着最朴实的滋味。她想起自己年轻时，总觉得五仁月饼不好吃，偏爱精致的莲蓉月饼，可如今，尝着五仁月饼的滋味，却觉得格外安心——就像清水君的爱，朴实无华，却能撑起整个家；就像她们的日子，虽然有焦虑、有困境，却有着最踏实的温暖。
“莫莫，你看，”清水君指着防盗网上的南瓜藤，“咱们的南瓜熟了，明天我摘下来，给你做南瓜粥，给念念做南瓜饼，庆祝她考上大学。”月光下，南瓜藤上的绿南瓜泛着淡淡的光泽，藤尖的残花还挂着露珠，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
念念抱着二宝，坐在石桌旁，给大家讲中央美院的校园，讲她以后的设计计划，眼睛里闪着光，像月光下的星星。林慧坐在廊下，一边绣野雏菊挂件，一边听念念说话，指尖的针脚越来越熟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柔。绣娘们围坐在一起，聊着天，绣着手作，偶尔拿起一块月饼，咬一口，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电视里的政策争论还在继续，可没人再去关注。大家吃着月饼，喝着野雏菊茶，聊着天，笑着，把延迟退休的焦虑、职场的困境、药费的压力，都溶解在了月饼的甜咸滋味里，溶解在了家人的陪伴里，溶解在了亲友的温情里。张小莫看着眼前的一切，摸了摸脖子上的铁皮野雏菊挂件，突然觉得，政策或许有争议，日子或许有困境，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有伙伴的互助，有年轻世代的希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化解不了的焦虑。
深夜，大家渐渐散去。清水君收拾着石桌上的碗筷，张小莫坐在旁边，看着录取通知书，脸上满是欣慰。念念趴在石桌上，画着“三代同堂养老服”的草图，月光洒在画纸上，线条像被银霜裹着，格外温柔。二宝躺在林慧的怀里，睡得香甜，嘴角还沾着月饼屑。
“莫莫，你看，”清水君走过来，递给她一块五仁月饼，“剩下的月饼我收起来了，以后想吃就拿。我明天去工地跟老板说，再多接个活，给念念攒学费，给你买进口降糖药，咱们以后再也不用省吃俭用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最坚定的承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小莫接过月饼，咬了一口，甜咸的滋味在嘴里散开，暖得人心头发烫。她抬头看向月光，月色皎洁，洒在院子里，洒在南瓜藤上，洒在录取通知书上，洒在身边人的脸上。父亲的风铃轻轻摇晃，铜片碰撞的声响混着念念的呼吸声、二宝的鼾声，像一首温暖的歌。
她知道，延迟退休的政策或许还会有争论，日子或许还会有艰辛，念念的大学之路或许还会有坎坷，但只要她们像野雏菊一样，扎根在一起，相互扶持，抱团取暖，就一定能在岁月的风雨里，开出最绚烂的花。就像这中秋夜的月饼，甜咸交织，却有着最踏实的滋味，那是家的滋味，是希望的滋味，是中年岁月里，最温暖、最坚韧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张小莫把念念的录取通知书，挂在了修车铺的墙上，旁边贴着念念画的“三代同堂养老服”草图。路过的人看到后，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有人恭喜她们，有人下单买手作挂件，还有一位老客户，主动联系她们，想定制一批“录取纪念手作”，送给考上大学的孩子。清水君忙着给客人修车，嘴里还不忘介绍：“这是我侄女，考上中央美院了！以后咱们‘野雏菊’的设计，就靠她了！”
念念背着书包，去学校办理退学手续，准备开学事宜。她走在巷口，回头看了看修车铺的方向，看到墙上的录取通知书和草图，看到清水君忙碌的身影，看到张小莫在卖手作挂件，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知道，她的梦想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她身后，有家人的陪伴，有伙伴的支持，有“野雏菊”的温暖，她一定能勇敢地走下去，用设计，温暖更多人的岁月，用艺术，化解更多人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