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又断了！”
长春宫偏殿内，烛火摇曳，将刘知远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沉郁的心境。他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茶盏被震得微微晃动，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龙纹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宛如难以抹去的血痕。
坐在对面的秦王刘广烈面色同样凝重如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皇室宗亲的象征，此刻却丝毫无法带来半分安稳。“皇兄，这对手的狠辣和果决，远超我们此前的想象。”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寒意，“从毒香露的配制，到精准送入太子妃手中，每一步都策划得滴水不漏，显然是蓄谋已久。”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殿外值守的侍卫大气不敢出，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两位皇子的思绪。太子妃中毒之事虽已被严格封锁消息，但宫中自有眼线，些许风声早已在暗处流传，只是无人敢明着议论罢了。
刘知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身为太子，东宫之主，此刻不仅要为太子妃的安危担忧，更要守住这东宫的防线，守住大晋的根基。太子妃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嫡长子，是未来的储君人选，对手如此步步紧逼，显然是冲着这根血脉而来，冲着他的太子之位而来。
“不能放弃。”再次睁开眼时，刘知远眼中的慌乱已被坚定取代，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内众人，“如此精准的下毒，绝不可能是外人单独完成。毒香露是太子妃药浴时所用，全程都在东宫内部流转，必然有内应配合，才能让这致命的毒物毫无阻碍地送到太子妃手中。”
刘广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皇兄所言极是。此前我们将过多精力放在了宫外的药材供应商和香料铺，却忽略了最关键的环节——东宫内部。尤其是负责药浴准备和物品管理的人，他们是离太子妃最近的人，也最有可能动手脚。”
调查的焦点，就此重新锁定东宫内部。刘知远当即下令，由刘广烈亲自牵头，带领亲信侍卫秘密彻查东宫所有负责后勤、医药、物品管理的部门，重点排查与太子妃日常起居、药浴配制相关的人员。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此次调查对外只宣称是“例行清点东宫物资”，一切行动都在暗中进行。
刘广烈不敢耽搁，当即点齐了十余名心腹侍卫，皆是从秦王府挑选出的精锐，忠诚可靠且行事缜密。一行人乔装成内务府的清点人员，悄然潜入东宫各个关键部门。从负责太子妃衣物首饰的尚衣局，到掌管膳食的御膳房，再到打理庭院的洒扫处，每一处都仔细排查，盘问相关人员，核对出入记录。然而，接连查了大半日，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所有人员的身份背景、出入记录都看似合规，找不到丝毫破绽。
“难道是我们的方向错了？”一名随行的侍卫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话音刚落，便被刘广烈冷冷地瞪了一眼，瞬间噤声。
刘广烈眉头紧锁，心中也泛起了一丝疑虑，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不可能，线索必然就在东宫内部。”他沉声道，“再查，重点查小御药房！那里负责太子妃日常用药和药浴配制，是最关键的地方，绝不能放过任何细节。”
东宫小御药房位于东宫西侧的一处僻静院落，院落不大，却守卫森严，毕竟这里存放的皆是供皇室成员使用的珍贵药材，尤其是太子妃孕期所需的补药和药浴药材，更是由专人打理。刘广烈带人抵达时，药房的管事太监正指挥着几名小太监整理药材，见秦王亲自前来，顿时吓得连忙跪地行礼，神色慌张。
“秦王殿下，您怎么来了？”管事太监颤颤巍巍地问道。
“本王奉太子之命，例行清点药房物资，核对人员信息。”刘广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都原地待命，不得擅自离开，将近三个月的人员调动记录、药材出入账本全部呈上来！”
管事太监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取来账本和人员记录，双手奉上。刘广烈接过账本，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控制住了药房内的所有人员，禁止任何人随意走动交谈。他翻开账本，仔细核对每一笔药材的出入记录，尤其是与太子妃药浴相关的香料和药材，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
起初，账本上的记录并无异常，每一笔出入都有明确的记载，签字画押齐全。然而，当翻到人员调动记录时，刘广烈的目光骤然一凝，手指停在了其中一页，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记录上的五个名字，沉声问道。
管事太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殿……殿下，这几人都是近三个月内调动的，有老太监出宫，也有宫女染病调离……都是按规矩走的流程。”
“按规矩？”刘广烈冷笑一声，将账本扔在管事太监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三个月内，负责配药的三名关键太监，还有管理库房的两名宫女，先后以各种理由被更换，如此密集的人员调动，你敢说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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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太监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殿下饶命，奴才也不清楚啊！这些调动都是内务府那边安排的，手续齐全，奴才只是照章办事……”
刘广烈不再理会他，当即让人将这五名新来人员的身份信息整理出来。仔细核对后，更是发现了惊天漏洞！这五名新来的人员，虽然身份文牒、调动手续一应俱全，看似合规，但只要稍微深入调查，便能发现他们的背景根本经不起细查。其中两名太监，是通过重金打通内务府的关节，才得以调入东宫小御药房；另外三名宫女和太监，则是顶替了原本在此任职、却突然“暴病”的同僚名额进来的。
“好一个‘暴病’，好一个重金打通关节！”刘广烈怒不可遏，眼中杀意毕露，“看来，这小御药房，早就被人动了手脚！传本王命令，立刻抓捕这五名新来的人员，严加审讯！”
侍卫们得令，立刻分头行动，朝着五名新来人员的住处赶去。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当侍卫赶到其中两名太监的住处时，推开门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只见那两名太监已经倒在地上，嘴角流着黑血，早已没了气息，显然是在官兵赶到前服毒自尽了。
“殿下，不好了，这两人自尽了！”侍卫急忙回报。
刘广烈脸色一沉，心中暗骂对手的狠辣。“继续抓捕另外三人，务必活捉！”
好在另外三名人员并未自尽，被侍卫顺利擒获。审讯当即在小御药房的偏殿展开，为了尽快查出真相，刘广烈下令动用了严刑。鞭刑、夹棍、烙铁……各种刑具轮番上阵，三名被擒人员被打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却始终不肯多说一句。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给太子妃下毒？”审讯的侍卫厉声喝问，手中的烙铁再次靠近其中一名宫女的脸颊。
那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疼得浑身抽搐，终于再也忍不住，哭喊着说道：“别打了……我说，我说！我们只是收了不明人士的巨额钱财，按照指示混入东宫的……”
据这三名人员交代，他们都是通过中间人介绍，收到了一大笔银子，然后按照对方的安排，打通关节混入了东宫小御药房。平日里，他们只需正常做事，等待一名神秘“上线”的指令。不久前，正是这名神秘“上线”通过隐秘的方式联系他们，将一批特制的香露交给他们，让他们在太子妃的药浴中加入。至于这名“上线”的身份，他们从未见过真面目，每次联系都是通过暗号和中间人，对方的声音也经过了伪装，根本无法辨认。而对于最终的指使者，他们更是一无所知。
审讯结果传来，刘广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整个东宫小御药房，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手悄无声息地“掉了包”！这五名新来的人员，就像是对手埋下的一颗颗定时炸弹，潜伏在太子妃的身边，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而那个神秘的“上线”，以及能够如此精准安排人员调动、瞒天过海的内应，其能量和潜伏之深，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刘广烈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审讯结果前往长春宫，向刘知远汇报。
“什么？整个小御药房都被掉包了？”听完刘广烈的汇报，刘知远惊得猛地站起身，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自己的东宫，自己精心守护的地方，竟然早已被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若非孙清远医术通神，在太子妃刚出现不适时便及时发现异常，对症下药，化解了毒香露的毒性，后果不堪设想。
“孙太医说，这毒香露毒性猛烈，且无色无味，混入药浴中难以察觉，若是长期使用，不仅会损害太子妃的身体，更会危及腹中胎儿的性命。”刘广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刘知远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眼中布满了血丝。这幕后黑手，对东宫的了解、对时机的把握、对人员的掌控，已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对方显然是摸清了太子妃的日常起居习惯，知晓她每日都会进行药浴，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下毒。而且，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小御药房关键人员的替换，还能做到手续齐全、不露破绽，背后必然有强大的势力支撑。
“查！给本宫继续查！”刘知远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的狠厉，“就算把东宫翻过来，把整个内务府清洗一遍，也要把那个内应和神秘上线揪出来！不管他背后是谁，不管他势力有多深厚，敢动朕的妻儿，朕定要他付出血的代价！”
“好！”刘广烈沉声应道，转身便要离去安排。
“等等。”刘知远叫住他，眼神凝重地说道，“三哥，此次调查，务必小心谨慎，对手太过狡猾，且下手狠辣，不要再打草惊蛇，以免让他们再次灭口。调动你的所有亲信，暗中排查，务必保护好证人。”
“明白！”
刘广烈离开后，长春宫再次陷入了寂静。刘知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满是焦虑和愤怒。东宫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隐藏着看不见的危险，那只幕后黑手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准备扑上来，给予他致命一击。
随着刘知远的命令下达，一场大规模的秘密调查在皇宫内外悄然展开。刘广烈调动了秦王府的所有力量，联合东宫的亲信侍卫，对东宫上下以及内务府的所有人员进行了全面排查。一时间，皇宫内外弥漫着肃杀和恐怖的气氛，人人自危。无论是东宫的太监宫女，还是内务府的官员，都生怕自己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平日里走路都低着头，不敢与人过多交谈。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对手似乎总能快人一步，每当调查有了一丝线索，相关的人员便会离奇死亡，灭口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有几名可能知晓内情的小太监，还没等被传唤问话，便在夜里“失足”落入御河淹死；一名负责内务府人员调动的文书，在家中“突发恶疾”身亡。线索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断裂，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刘广烈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对手就像躲在暗处的幽灵，始终无法抓住其踪迹。“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他看着手中的调查记录，心中满是挫败感。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事情终于有了一丝转机。一名负责整理内务府人员调动档案的亲信侍卫，在对比了大量的口供和人员调动记录后，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近三个月内，东宫小御药房的人员调动，所有的审批手续都经过了内务府一位副总管太监的手。这位副总管太监手握实权，负责内务府的人员调配，而且背景极为深厚，是当今太后身边的老人，平日里在宫中极为跋扈，很少有人敢招惹。
“殿下，线索似乎指向了内务府的副总管太监王德海！”侍卫连忙将这一发现汇报给刘广烈。
“王德海？”刘广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然是他！难怪之前的调查一直找不到破绽，他要安排几个人进东宫，确实易如反掌。”
事不宜迟，刘广烈当即带领侍卫前往王德海的住所，准备将其拘捕审讯。然而，当他们赶到王德海的住处时，再次晚了一步。房门被从内部反锁，侍卫们破门而入后，只见王德海已经悬梁自尽，脖子上的白绫勒得紧紧的，面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在王德海的书桌上，放着一封写好的“认罪书”。刘广烈拿起认罪书，仔细阅读起来。只见上面写着，所有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因贪图钱财，受外人蛊惑，才安排人手混入东宫小御药房，给太子妃下毒，如今事情败露，自知罪孽深重，故而自尽谢罪。整篇认罪书语焉不详，对于背后的指使者、神秘上线等关键信息只字未提，显然是在刻意隐瞒。
“又是这样……”刘广烈将认罪书狠狠摔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力。王德海的死，显然是对手的又一次灭口，目的就是为了切断所有线索，让案件彻底陷入死胡同。
消息传回东宫，刘知远沉默了许久。他知道，这封认罪书根本不可信，王德海不过是个替罪羊，那只隐藏在最深处的黑手，依然逍遥法外，并且，绝不会就此罢休。
此时，殿外传来了宫女轻柔的声音：“太子殿下，太医刚来看过太子妃，说太子妃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产期日益临近，需要更加小心静养。”
刘知远闻言，心中一紧，快步走向内殿。太子妃正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见他进来，虚弱地笑了笑：“殿下，别太为我担心。”
“我没事，你好好休息。”刘知远坐在床边，握住太子妃的手，心中满是愧疚和担忧。他身为太子，却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好，让她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走出内殿，刘知远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密布，将整个东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杀机四伏的东宫，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可能将所有人都吞噬。太子妃的产期越来越近，那幕后黑手必然会抓住这个最后的机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