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渝之地宛如一颗镶嵌在大夏王朝西南群山间的明珠,却又裹着一层难以穿透的迷雾。这里北有大巴山横亘,东有巫山阻隔,南有云贵高原拱卫,西有青藏高原屏障,群山如涛,叠嶂如浪,将这片土地与中原腹地隔出了一道天然的壁垒。长江穿境而过,裹挟着岷、沱、嘉陵诸水,在山谷间冲刷出沃野千里的成都平原与川东丘陵,气候温润,雨量充沛,水稻一年两熟,桑麻遍野,柑橘、茶叶、药材更是闻名天下。自战国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引岷江水灌溉良田,这里便彻底告别了水患,成为了“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膏腴之地,“天府之国”的美誉,千百年来从未旁落。
可这片丰饶之地,却也因其独特的地势,注定了“易守难攻”的宿命。从中原入蜀,唯有几条险道可行:金牛道崎岖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门关便扼守于此;米仓道林深谷幽,瘴气弥漫,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荔枝道虽稍平缓,却也蜿蜒曲折,不利于大军快速推进。这样的地理环境,让川渝在乱世之中屡屡成为割据势力的温床,汉末的刘璋、三国的刘备、五代的孟昶,皆曾在此立国称雄。即便是大一统王朝,对这片土地的治理也始终小心翼翼,既要倚仗其物产支撑国本,又要提防地方势力坐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川渝总督杨应矩,便是这片复杂土地上的“土皇帝”。自天佑元年受命出镇川渝,至今已逾十载。这位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的总督,初到蜀地时,也曾面临诸多困境:土司割据,民族矛盾尖锐,地方豪绅勾结,吏治腐败丛生。但杨应矩颇有手段,他一方面轻徭薄赋,修复水利,鼓励农桑,让蜀地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另一方面又恩威并施,对顺从朝廷的土司加以扶持,对桀骜不驯者则坚决镇压,短短数年便稳住了局面。在他的治理下,成都城商贾云集,市井繁华,蜀地的丝绸、茶叶通过茶马古道远销西域,税收逐年递增,成为了大胤王朝重要的财源之地。
杨应矩深知为官之道,平日里对朝廷恭顺有加,每逢节庆,必遣人押送奇珍异宝入京朝贡,对太子刘知远和秦王刘广烈更是礼数周全,从不怠慢。加之川渝地处内陆,远离北方匈奴、东南倭寇的边境前线,并非朝廷防务的重点,因此在天佑五年那场席卷朝野的清洗运动中,杨应矩并未被列为最优先处理的目标。彼时,朝廷的重心在于清除手握兵权的边境将领和朝中结党营私的重臣,对于这位远在西南、看似安分守己的总督,调整计划被排在了后期。
没人知道,这份恭顺与政绩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野心。杨应矩在蜀地经营十载,早已根深蒂固。他通过联姻、赏赐等手段,与川渝境内数十家土司建立了紧密的联系,不少土司的子弟在其麾下任职,土司兵也听其调遣;他暗中扶持亲信,安插在府、州、县各级衙门,掌控了地方行政大权;甚至连川渝境内的盐铁、茶马等重要产业,也有半数落入了他的亲信之手。十年来,他表面上是朝廷的封疆大吏,实则已成为蜀地的实际掌控者。
朝廷并非对杨应矩毫无防备。暗影卫,作为大夏王朝最神秘的情报机构,早已在杨应矩身边安插了眼线。这些眼线身份各异,有的是他的贴身侍卫,有的是府中幕僚,有的甚至是地方衙门的小吏。他们潜伏在杨应矩的周围,密切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将相关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回京城。起初,传回的情报大多是关于地方治理、民生疾苦的寻常之事,与杨应矩“贤明总督”的形象相符。
然而,从六年前开始,眼线传回的情报渐渐变得令人不安。情报显示,杨应矩以“川东匪患猖獗”为由,频繁调动麾下土司兵和部分心腹营伍,在川东、川西的山谷间进行大规模操练。这些操练并非寻常的军事演习,而是针对性极强的山地作战训练,士兵们演练登山、攀岩、伏击等战术,日夜不休。更令人警惕的是,杨应矩还以“防备匪患袭扰”为名,在成都、重庆、剑门关等战略要地修建粮仓、军械库,暗中囤积粮草、弓箭、火铳等物资。据眼线估算,短短一年时间,杨应矩囤积的粮草足以支撑十万大军三年之用,军械数量也远超其正常防务所需。
除此之外,杨应矩的社交活动也变得诡秘起来。他常常在深夜召见一些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物,这些人衣着怪异,言语晦涩,每次会面都在密室之中,守卫森严,严禁任何人靠近。眼线曾试图打探这些神秘人物的身份,却屡屡受挫,有两名试图靠近密室的眼线甚至莫名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种种异常举动,让暗影卫意识到,杨应矩或许正在谋划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永昌二十九年,这份汇集了所有异常情况的密报被送到了太子刘知远和秦王刘广烈的案头。彼时,刘知远刚以监国身份稳定朝局不久,秦王刘广烈则掌控着京城防务,兄弟二人同心协力,正在逐步清除朝中的反对势力。接到密报后,兄弟二人连夜在东宫议事。
“杨应矩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他想效仿刘备,割据蜀地?”秦王刘广烈性格刚直,看完密报后怒不可遏,猛地拍了一下案几,“此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实在可恶!不如即刻下令,将其召回京城问罪!”
刘知远却比弟弟冷静得多,他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沉声道:“三哥,不可冲动。杨应矩在蜀地经营十载,根基深厚,麾下兵马众多,且蜀地地势险要,一旦逼之过急,恐生变故。如今我们刚刚稳定朝局,不宜再引发大规模战乱。”
“可他囤积粮草,操练兵马,与神秘人物往来密切,分明是图谋不轨!难道我们就这样坐视不理?”刘广烈不服气地说道。
“并非坐视不理,而是要循序渐进。”刘知远拿起密报,再次仔细看了一遍,“暗影卫的眼线无法接触到核心机密,我们还不确定杨应矩的真实意图,也不清楚他背后是否有其他势力之持。如果贸然动手,很可能打草惊蛇。”
兄弟二人商议许久,最终达成共识:加快对川渝的调整步伐,但采取“明升暗降”的策略,避免激化矛盾。计划在次年春闱结束后,以“功高卓着,调入中枢辅政”为名,将杨应矩召回京城,然后再逐步清除其在蜀地的亲信势力,重新任命川渝总督,掌控蜀地局势。为了避免引起杨应矩的警惕,朝廷暂时不对川渝采取任何异常行动,一切照旧。
然而,刘知远和刘广烈还是低估了杨应矩的警惕性,更低估了他狗急跳墙的决心。杨应矩久居高位,心思缜密,朝廷的清洗运动早已让他心生戒备。他深知,自己在蜀地的势力过大,早已成为朝廷的潜在威胁,朝廷迟早会对他动手。暗影卫安插的眼线虽然隐蔽,但还是有蛛丝马迹被杨应矩察觉。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扮演着“贤明总督”的角色,暗地里却加快了筹备步伐。
更让朝廷始料未及的是,杨应矩早已与“天绝”组织的残余势力勾结在了一起。“天绝”组织是前晋王麾下的秘密组织,成员多为江湖侠客、失意官员和地方豪强,势力遍布全国。在永昌二十七年的清洗运动中,晋王被诬陷谋反,“天绝”组织遭受重创,首领被杀,大部分成员被镇压,但仍有部分残余势力潜伏了下来。这些残余势力对朝廷恨之入骨,一直在寻找机会反扑。杨应矩正是看中了“天绝”组织的势力和影响力,主动与其接触,双方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协议:“天绝”组织为杨应矩提供情报、资金和江湖势力支持,帮助其发动叛乱;杨应矩则承诺,叛乱成功后,为晋王平反昭雪,扶持晋王后裔登基,给予“天绝”组织高官厚禄。
那些频繁与杨应矩在深夜会面的神秘人物,正是“天绝”组织的残余首领。他们为杨应矩制定了详细的叛乱计划,并帮助他联络更多的土司势力,扩充兵力。在“天绝”组织的帮助下,杨应矩的叛乱筹备工作进展神速,短短数月便已万事俱备。
永昌二十八年秋,当朝廷还在酝酿调整川渝总督的旨意,春闱的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蜀中大地。这一日,成都城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杨应矩身着戎装,手持宝剑,站在成都府衙前的高台上,召开誓师大会。川渝境内数十家土司的首领带领着麾下的土司兵齐聚成都,“天绝”组织的残余成员也纷纷亮出身份,加入了叛军的行列。
誓师大会上,杨应矩高声宣读了早已准备好的檄文。檄文历数太子刘知远“十大罪状”,斥其“任用酷吏,推行暴政,搜刮民脂民膏;迫害忠良,诬陷晋王谋反,动摇国本;独断专行,架空皇帝,图谋篡位”。檄文宣称,太子刘知远得位不正,晋王乃是蒙冤受屈,自己此举是“奉天讨逆,清除君侧”,目的是“除暴政,复清明”,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这篇檄文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很快便通过驿站、商号等渠道传遍了川渝各地,甚至开始向中原腹地扩散。檄文发布的同时,杨应矩下令兵分三路,向川渝境内的朝廷守军发动进攻:一路由土司兵组成,进攻川东重镇重庆;一路由心腹营伍和“天绝”组织成员组成,进攻川西的剑门关;自己则亲率主力,留守成都,统筹全局。
叛军攻势迅猛,朝廷守军猝不及防。川渝境内的朝廷守军数量本就不多,且分散在各个州县,加之许多地方官员早已被杨应矩收买,叛军一到,便纷纷开城投降。短短数日之内,川东、川西的多个州县便落入了叛军之手,重庆、剑门关等战略要地也被叛军包围,形势岌岌可危。
成都叛乱的消息,通过八百里加急快马,日夜兼程地向京城传递。天佑七年秋九月中旬,消息终于抵达京城,传入了东宫之中。当时,刘知远正在与内阁大臣商议春闱的相关事宜,当听到“川渝总督杨应矩叛乱,成都失守”的消息时,他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茶水溅湿了龙袍,却浑然不觉。内阁大臣们也个个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朝堂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举朝震惊”四个字,已不足以形容当时的局面。杨应矩的叛乱,不仅在于其事发突然,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更在于其选择的时机和地域极为刁钻。此时,朝廷刚刚结束清洗运动,国力尚未完全恢复,春闱在即,全国的目光都聚焦在京城,谁也没有想到,远在西南的川渝会突然爆发叛乱。
而川渝之地的地形,更是让平叛工作变得异常艰难。这里群山环抱,关隘重重,叛军占据了天时地利,易守难攻。更棘手的是,川渝境内多民族杂居,汉族、彝族、藏族、苗族等多个民族在此繁衍生息,土司势力盘根错节。杨应矩经营川渝十载,通过联姻、赏赐等手段,与不少土司头人建立了深厚的关系,此次叛乱,许多土司都派出了精锐的土司兵加入叛军。这些土司兵自幼在山地间长大,熟悉山地作战,擅长攀岩、伏击,战斗力极强,而朝廷的军队大多是平原部队,不适应山地作战,想要在短时间内平定叛乱,难度极大。
更让刘知远担忧的是,杨应矩的叛乱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如今,朝廷的统治根基尚未完全稳固,各地仍有不少对朝廷不满的势力。如果杨应矩的叛乱得不到及时镇压,这些势力很可能会纷纷响应,形成燎原之势,届时,大胤王朝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东宫之内,刘知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必须尽快拿出应对之策,平定蜀地叛乱,稳定全国局势。他当即下令,暂停春闱筹备工作,召集内阁大臣、军机大臣、禁军统领等核心官员,在东宫召开紧急会议,商议平叛事宜。一场关乎大胤王朝生死存亡的平叛之战,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