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福士山北麓。
那座由东瀛战俘在严密看守下、昼夜不停赶工而成的庞然大物,终于静静矗立在了八月的阳光下。
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那座长一百五十米,宽八十米,高十五米的灰白色巨型建筑,从远处看过去,线条刚硬冷峻,犹如福士山的镇山之物,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就是为这次审判东瀛战犯专门建造的特别军事法庭审判大厅,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东瀛旧时代军国亡魂最响亮的宣告,内部五千个席位虚位以待,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历史性审判。
七月三十一日。
九州本土,柳城空军基地。
三架银灰色体型修长的“鲲鹏”运输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最终昂首冲入云霄,为首的那架,从外表上看,与其他两架并无两样,但是内部却截然不同,里面更加舒适,经过特殊的改装,因为这是九州元首陆绍远的专机。
很快,一个由十二架“朱雀51”式战斗机组成的护航编队迅速呼啸升空,以严密的护卫队形,簇拥着运输机群,向东飞去,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那曾经不可一世的东瀛列岛,如今已是九州版图上的“东瀛特别行政区”。
当天中午,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机群已经进入到江户上空,即将抵达目的机场。
他们此次即将降落的机场,正是昔日东瀛的江户国际机场 —— 不过此时已更名九州东瀛特别行政区第一机场。
改变的不只是名字,现在这个机场已经被九州工兵彻底的翻新与扩建,之前被轰炸的痕迹全部清除,跑道被全面加固、延长,足以承载各类重型飞机的起降。
此刻,机场内戒备极其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些护卫全部都是来自九州的国防军士兵,他们身着作战服,手持stg45突击步枪,头戴护目镜,背对跑道站立,面向外侧警戒。
跑道尽头,以九州驻东瀛总司令部总司令、陆军中将杨庆增为首、海空军驻东瀛部队主官、东瀛临时行政机构署高级官员,足足几十名高级将领和官员,早已列队等候。他们身着笔挺的常服,肩章将星闪烁,神情肃穆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护航的“朱雀51”战斗机率先以优雅的姿态低空通场。
随后,第一架“鲲鹏”开始下降,随后沉稳地降低高度,对准跑道。
轮胎触地,发出摩擦声,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最后三架运输机以完美间距依次降落,滑行至观礼区正前方。
然后,中间那架“鲲鹏”的舱门缓缓开启,舷梯车精准对接。
舱门打开,几分钟后陆绍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简约的深灰色绍远装,身姿挺拔,他站在舷梯顶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整齐的队列、飘扬的九州旗帜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江户城区轮廓。
刹那间,机场上所有军人“唰”地一声,动作整齐划一地立正,敬礼!目光灼热地聚焦于一点。
陆绍远稳步走下舷梯。
接着,其他两架鲲鹏运输机上的人也开始陆续走下飞机,他们分别是:
海军总司令林启文、陆军总司令徐广林、空军总司令林志远、参谋总长李岩——四位九州国防军的巨头。
他们走下飞机后,立即来到了陆绍远身后。
此时杨庆增大步上前,抬手敬礼,声音洪亮:“报告元首!各位总司令,九州驻东瀛总司令部及东瀛临时行政机关全体高级官员,欢迎元首,总司令莅临视察!东瀛局势稳定,改造工作按计划推进!”
陆绍远抬手回礼,手放下后,与杨庆增用力握了握手:“杨将军,辛苦你们了。东瀛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初步安定,你们功不可没。”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附近每个人耳中。
“全赖元首英明领导,将士用命付出。”说完杨庆增侧身示意。
“元首,车已备好,是否现在前往下榻处。”
陆绍远点点头,在一众高级将领的簇拥下,走向停在一旁的车队。
车队由特制的防弹轿车和护卫吉普车组成,甚至车队周围还有几辆美洲狮装甲车的身影。
车队驶离机场,进入江户城区。
车窗外的景象,与数月前刚占领时的满目疮痍已然大不相同。
街道上堆积如山的废墟瓦砾基本被清理干净,显得空旷而整洁,虽然许多地方仍是空地或搭建着整齐划一的临时板房和帐篷区,但一种新的秩序感已然建立。
随处可见繁忙的建筑工地,打桩机轰鸣,钢筋水泥的骨架正在拔地而起,那是新的住宅区、工厂和公共设施。
穿着统一工服的东瀛人在工地上忙碌,监工的九州士兵或技术人员在一旁指挥。
街边,聚集着许多东瀛平民。
他们大多面色尚带菜色,衣着朴素,但眼神中已少了许多最初的恐惧与绝望,多了些麻木和小心翼翼的期盼。
当悬挂着九州先锋党旗帜的车队缓缓驶过时,路旁维持秩序的士兵立刻挺直腰板,神色更加肃穆。
不知是谁先开始,或许是安排,或许是自发,人群中响起了掌声,起初稀落,迅速变得密集,夹杂着生硬的、用刚学的九州语喊出的口号:“欢迎元首!”“九州万岁!”许多东瀛人深深地鞠躬,甚至有人跪伏下去。
这种欢呼,成分十分复杂。
有对绝对强权的畏惧,有对切实改善了生存状况的感激,也有随大流的麻木。
相较于军国政府时期的穷兵黩武、民生凋敝,九州占领当局至少建立了基本的秩序,恢复了部分生产,每日定点发放的救济粮让大多数人不至于饿死,参加劳动还能获得些许酬劳。
对于这些在战争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普通百姓而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真心拥戴。
在人群的边缘,在一些巷口的阴影里,偶尔会闪过几道阴郁、仇恨的目光,那可能是失去了特权的旧贵族、被收缴了财产的商人、或者纯粹无法接受国破家亡现实的纨绔分子。但他们也只能躲在暗处,用眼神宣泄无力。
不久前在大鹰军情六处鼓动下发生的暴动牵连之广、镇压之酷烈,尤其是令人胆寒的“连坐制”,即一人参与暴乱,直系亲属及邻里知情不报者皆受严惩,以及随后全城乃至全岛范围的武器收缴、人口登记和流动管制,已经彻底斩断了他们任何蠢动的可能。
军情六处留下的那点火星,早已被九州反谍部门和国防军官兵的铁蹄碾得粉碎,如今的江户,表面平静下是密不透风的网格化控制。
车队驶过一处正在发放当日救济粮的广场。
这里人头攒动,秩序井然。东瀛民众排着长队,手持户籍和配给证,从九州士兵和临时行政人员手中领取食物。
今天,似乎有些不同,领取到粮食的人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惊喜表情,彼此低声交头接耳,语气激动。
陆绍远的车队恰好在此减速,他看到,发放点堆积的不仅是往常的杂粮窝头或糙米,竟然是一袋袋雪白的大米,以及用油纸包着、散发着肉香的条状物。
杨庆增适时地在车内解释道:“元首,得知您今日抵达,总司令部特意指示,今日全东瀛范围内的定点粮食配给,每人额外增加五百克精米,每户增配一斤猪肉,以示与民同庆,彰显您的仁德。”
陆绍远微微点头,这倒是一个获取民心的好方法。
很快,消息在排队的人群中彻底传开。
“是元首带来的!”
“元首赐肉了!”……骚动变成了沸腾。对于一个普通东瀛家庭来说,精米已是难得,猪肉更是占领以来从未出现在配给清单上的“奢侈品”!许多人捧着那袋白米和油纸包,手都在颤抖,眼中涌出泪水。
不知是谁第一个朝着车队的方向跪了下去,双手高举着领到的米和肉,用尽力气嘶喊:“元首万岁!九州万岁!”
瞬间,广场上跪倒了一大片,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感激声响彻云霄:
“元首万岁!”
“谢元首恩典!”
“九州万岁!”
许多人是真的在哭,既有得到意外之喜的激动,也有长期压抑下的情绪宣泄,更不乏在严酷现实中抓住一点实惠而产生的依附。
之所以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就是因为此时整个东瀛都在九州粮食配给严格的管控之下,如果不进行劳动,当地民众每天配发的粗粮份额,只能刚好维持温饱。
猪肉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平日里,只有做出特殊贡献的少数东瀛人能吃到肉,其他人别说吃肉,连肉腥味都难得一闻。
这一幕,被随行的宣传官员和记者迅速记录下来。
车队缓缓驶离沸腾的广场,将震天的欢呼声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