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士兵突击》剧组里,除了王保强这个“真的许三多”,以及冯威这个逐渐“开了窍”的成才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转变,让剧组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那就是饰演“钢七连”连长高城的,闫宽。
闫宽的形象,是典型的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帅得极具气质。在《同福客栈》里,他演的邢捕头,就已经迷倒了一大片观众,也收获了一众宽粉。
按理说,他这样的硬朗帅气形象,演一个威严霸气的部队连长,应该是信手拈来。
但一开始,闫宽的表演却始终让李哲不满意。
“闫宽!你的眼神太‘板正’了!”
片场,李哲又一次喊了“卡”,他走到闫宽面前,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问题。
“高城这个角色,他不是一个脸谱化的英雄。他有他的骄傲,他的臭脾气,甚至他的幼稚。”
“他一开始看不起许三多,觉得许三多是个‘孬兵’,所以他看许三多的眼神,应该是不屑的,是嫌弃的,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而不是你现在这种像‘政委看战士’的关爱眼神!”
闫宽被李哲说得有些郁闷。
他刚才的表演确实够努力了,但他总是不自觉地就会把角色往“伟光正”的方向去演。这是他们这一代演员,从学校里学来的表演通病。
“老大,我……我始终找不到你说的那种感觉。”闫宽神情沮丧,有些挫败地说道。
“呵,真找不到吗?”李哲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找不到就对了。因为在你心里,你还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帅哥’,一个有了一些名气的偶象演员。”
“你怕演一个有缺点的角色,会破坏你帅气的形象。你演戏,还在想着怎么端着,还在想着怎么在镜头前更好看一些。”
李哲的话,象一把刀,精准扎进了闫宽的内心,将他的演戏毛病剖析开来。
他确实有这个包袱。
“走,兄弟,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哲不由分说,拉着闫宽,上了一辆吉普车,直接开到了部队的一个养猪场。
顿时,一股浓烈的猪粪味,扑面而来。闫宽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老大,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体验生活啊,难道是看母猪爬树吗?。”
随后,李哲指着猪圈里那几头哼哼唧唧的肥猪,说道,“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跟饲养班的兵哥哥们一起,学怎么喂猪,学如何掏粪。”
“什么?”闫宽的眼睛瞪得象铜铃,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他一个有了些名气的偶象派演员,来学喂猪,掏猪粪?
“你不愿意么?”李哲看着他。
“我……”闫宽刚想拒绝,但当他看到李哲那不容置疑的锋锐眼神时,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李师叔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卷”他,想将他卷成上戏的老戏骨。
就这样,闫宽真的在养猪场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每天穿着一身沾满污泥的旧军装,跟着饲养员一起,给猪准备饲料,清理猪圈的猪屎尿。
一开始,他觉得很恶心,觉得很屈辱。但渐渐地,他发现,那些每天和猪打交道的饲养员,他们身上有一种特别纯粹的东西。
他们会因为一头母猪多下了两只猪崽而高兴半天,也会因为一头公猪生病而急得团团转。
他们对这些牲口,有着一种朴素而真挚的感情。
一个星期后,当闫宽再次回到片场时,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身上那种属于偶象演员的“精致感”和“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粗粝感”和“地气”。
当他再次穿上那身连长的军装,站在镜头前时。
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正气”,而是多了一份属于军人的“匪气”和“胆气”。
这天,是一场高城在训练场上,训斥许三多的戏。
“许三多!”闫宽饰演的高城,双手叉腰,歪着头,用一种带着怀疑和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笨手笨脚的“孬兵”。
“你就是那个在装甲车里吐了的兵?”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王保强饰演的许三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小声地“恩”了一声。
“给我抬起头来!”高城突然一声爆喝。
那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不容违逆的威严,将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许三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看看你那熊样!”高城走到他面前,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就你这样的,还想进我们钢七连?我们钢七连,不要孬兵!”
他那副又拽又狂,看不起人,却又带着点孩子气的臭屁模样,简直把高城这个角色演活了!
“卡!好!过了!”
监视器后,李哲兴奋地站了起来。他知道,闫宽这块“朴玉”,终于被他给卷出来了。
而闫宽,在演完这场戏后,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演一个有缺点的“不完美”角色,是这么的过瘾。
他走下片场,找到李哲,由衷地说道:“老大,谢谢你。”
“嘿,你小子谢我什么呀?难道是要谢我让你去掏猪粪吗?”李哲笑着调侃道。
“对,就谢你让我去掏猪粪。哈哈!”闫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璨烂的笑容,“是你让我明白了,一个真正的演员,他不能活在象牙塔里,他必须把自己的根,深深地扎在生活的泥土里。”
李哲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开窍”的室友兼兄弟,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闫宽才算是真正地踏上了成为一个“老戏骨”的道路。
而《士兵突击》这个剧组,也因为有了王保强、冯威、闫宽这三个风格迥异,却又同样“疯魔”的实力派演员,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创作气场。
他们三个人,就象三驾马车,拉着整个《士兵突击》剧组,向着一个更高、更远的目标,疯狂地冲刺。
这部戏,已经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了。它更象是一个溶炉。一个将所有演员身上的杂质和浮华,都给熔炼掉,只留下最纯粹、最真诚的表演内核的溶炉。
而李哲,就是那个掌控着溶炉火候的,最高明的炼金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