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听母亲以及几位叔父提起您当年在并州的时候。”吕玲绮妄图通过自己的言语让吕布振作起来:“当年朝廷撤屯,是您一手护着几家从鲜卑人的骑兵追杀中活下来的。”
“等来到中原以后,几位叔父常常感叹,若是没有阿翁您护着,早就不知道埋那里了。”
“是吗?”吕布苦涩道:“我还以为他们会怨我呢,明明说好的带他们来中原找富贵,结果富贵没找到,还被如丧家之犬一般追着捻。”
“尤其是从兖州开始。”
他长叹一声:“我败得太惨了,惨到逃跑的时候,都没有来得及将你母亲带上。”
“只带上当时在军中的你。”
他撤退到乘氏县的时候,居然还被一个叫李进的不知名角色率领部曲击退了,这也让吕布更加怀疑自己的能力。
但曹操的追兵未退,他只能将部队东移到山阳郡驻扎,一直到今日。
“可您不还是在安顿好我以后,再度回去将母亲和任姨寻回来了吗?”吕玲绮温声劝道:“如今的您尚有三郡之地,譬如曹操当时的时候,您还有着陈叔父相助,还有着我们,未尝不可再来。”
“再来吗?”
吕布的眼眸中闪过浓浓的迷茫。
自虎牢关闻名天下,到被李、郭二人率军击败以后,一直到败落到今天的地步,他的心境已经低落到几近跌境的地步了。
他真的还有再来的希望吗?
“一定有的。”吕玲绮握住吕布的手。
吕布看着他这位美艳不下他那位妾氏任红昌的女儿,刚想说些什么,陈宫的声音便响起了。
“奉先。”
陈宫踏步进来了,眉头紧锁:“又是饮了一夜的酒吗?虽然以你的武道修为,这些酒并不能伤害到你的身子。”
“但酒乃是浊物,过量饮用会侵蚀人的心智。”
“公台来了。”吕布看着即便自己败退,依旧跟随自己至今的陈宫,摇摇晃晃起身:“昨夜我反复睡不着,只能尝试通过饮酒来助眠,谁知道这天都亮了,我还没有醉倒。”
“不过公台放心,我喝酒归喝酒,不会误事的。”
他抬眼看向外边,天气渐暖,万物萌发:“反正这个季节,曹操也不可能起兵来攻打我们。”
听闻曹操,陈宫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没想到对方手底下的谋士能力居然如此了得,连那种局面都被对方翻过来了。
他更没想到吕布这位天下第一武将,居然心态差到这种地步,一败再败之下,眼看着就没办法止住颓势了。
“婉君,你帮奉先取套常服来。”陈宫的身后走出两队侍从,在打扫的同时,分出两人开始给吕布梳洗:“袁术麾下使者韩胤来到这里要见奉先。”
吕玲绮惊讶道:“袁术的使者?他找阿翁做什么?”
陈宫没有立即回答,他等侍从替吕布换好常服,将厅堂的酒味驱散干净待一切收拾停当,那个颓丧的败军之将,恢复了三分往日威仪以后。
“不知。”陈宫这才开口,目光在吕布和吕玲绮之间流转,“但此时来使,必有所图。”
“不管对方到底想要怎么样,对于我们来讲,都是转机。”
他看着似乎已经丧失志气的吕布:“若是对方是替袁公路招揽奉先的,奉先可有想法去袁公路那淮南之地?”
“淮南?”吕布想了想破败的山阳郡,又想了想富饶的淮南之地。
颇为意动。
陈宫见状,继续说道:“等到了淮南,以袁公路麾下的富饶,为奉先补齐兵马并非难事,到时候奉先重振精神以袁术为后勤北上与那曹操一战,洗刷耻辱,亦非难事。”
“为婉君找个夫家,也要比在这里容易的多。”
“我听闻袁公路的长子袁耀,相貌堂堂,与奉先女儿一般大小。”
他提议道:“若是能够相约儿女婚事,以袁耀的门楣,也不算亏待了婉君。”
陈宫相信以吕玲绮的美貌,只要到了寿春,定能够将袁术的嫡长子袁耀迷住,到时候有了联姻之实,袁术定当全力支持吕布。
等到吕布用一场场胜利将曾经的自己找回来以后,后续的事情也好办的多。
而且袁术麾下也没有什么象样的文臣,陈宫自信他能够压服阎象、杨弘滞留,总览淮南政务。
到时候以淮南之富,以吕布之威,再战曹操,顶能胜过对方。
“婉君确实到了婚嫁的年纪,只是一直随我在军中,眈误了婚嫁。”吕布看着跪坐在自己身侧的吕玲绮,她的身高遗传自他,容貌遗传自他的正妻严氏:“就是这身材遗传我,太过高大了。”
“寻常男儿恐怕没有自信站在我儿的身侧。”
吕玲绮今年刚满十六,身高却已超过七尺,晨光下,她的面容确有七分象严氏,眉眼精致,鼻梁秀挺,但那份刀锋般的锐气,确实来自于吕布。
这两者结合起来,便是一股不输任红昌的美感。
可惜这种异于大众的美感给夫家的压力太大。
吕布所言不错,寻常男子站在她旁边,确实要矮上半头。
更别说吕玲绮自幼随父习武,枪棒弓马无一不精,寻常世家子弟在她面前,怕是连说话都要气短三分。
“乱世如洪炉,女子若无倚仗,美貌是祸,武艺是罪。”陈宫珍重道:“这一点,奉先再清楚不过了。”
吕布颔首。
他那位妾氏在宫中担任貂蝉(掌管宫中冠冕-貂蝉冠的女官),就因为无双的容貌才被看重,用那美人计让他和董卓父子相残,闹得刀兵相见。
便是他,被卷在大势中都不能自已,任红昌一介弱女子又能如何呢?
吕布起身,随后将吕玲绮扶起。
他比吕玲绮还高一头,父女二人对视,如两杆并立的戟。
“绮儿,”吕布伸手,按住女儿的肩膀,“为父这一生,亏欠你母亲太多,如今……不能再亏欠你。”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若是你能够和袁耀结合,也算是一种好事。”
他转头看向陈宫,眼中已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