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兖州战火点燃之际,为了练兵并顺便履行与吕布的“盟约”,张勋率领着大军滚滚向北。
他高踞战马之上,耳中是规律的马蹄与步伐声,眼中是各部依令而动、分合有序的数组,那种如臂使指的顺畅感,如同温润却坚韧的丝线,连接着他的意志与这支大军的每一个末端。
“传令,前部斥候再放远五里,披甲者轮换休息。”
他的命令简洁清淅,不再需要赘言解释,更无须权衡妥协,令旗所指,兵锋所向。
他的目标也明确:打通连接淮南与中原的信道,必要时刻可以侧击曹操,帮助吕布留在兖州,让其继续成为曹操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豫州,也将成为他家主公将来北上与曹操、乃至与河北争衡的跳板。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张勋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与过往率领那些豪强部曲联军时的情况的区别,已是云泥之别。
那时,每一次进军都象是推动一座布满裂隙的沙塔,他需耗费大半心力在平衡雷簿、陈兰这类人物的心思与得失上,胜则争功,败则诿过,何谈如现在这般,心神皆能沉浸于战局与地形的推演之中?
他现在指挥队伍行进,就象是在挥舞着自己手臂一般。
“这就是主公不惜代价,也要重整军纪、编练新军的缘由……”张勋心中明悟更深。
散去那些盘根错节的私兵部曲,固然触痛了许多人,也在短时间内降低了战力,但换来的是一支完全属于袁术的队伍,换来的是此刻这般纯粹的、高效的、完全属于主帅的指挥权力。
这支军队,就是主公为他锻造的剑胚,而他,正握着剑柄,感受着它在行进中逐渐显露出冷冽的锋芒。
他不再是多方势力的协调者,而是一位真正的统帅。
然而,就在这井然有序的行军途中,一种奇妙的“预感”如同水底潜流,悄无声息地涌上张勋心头。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前方平原的尘烟,落在了更北方的兖州腹地,那片厮杀之地。
“沛、梁、鲁……”他低声自语,每个地名都象是一枚棋子落在心中的棋盘,“若进展顺利,据有此三地,我淮北之势便成。届时,曹操主力与吕布纠缠正酣,其后方……真的就铁板一块么?”
那个“再进一步”的念头,并非狂妄的野心,而更象是一名棋手在看到棋盘上隐现的“大场”时,自然而然产生的、冷静而灼热的计算。
它意味着可能不再满足于侧击牵制,而是查找机会,以这支如林之军,行更激进、也更致命的打击,真正在曹操的腹地撕开一道口子,甚至……威胁到更内核的局域。
这预感让他握缰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想法若付诸实施,风险将成倍增长,但统帅的价值,不正是在于衡量风险与收益,并在关键时刻,敢于押上筹码,去赢取那些看似遥远的胜利么?
“主公以韩信期我……更许诺让我自行确定,不干涉我的决策”张勋望向北方,眼神逐渐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锋,“那便不能只做一枚稳妥的‘楔子’。或许,是时候让天下人看看,主公倾力打造的这柄‘剑’,究竟有多锋利了。”
他心中的推演开始加速,与行军节奏隐约呼应。
传令兵依旧往来奔驰,各部依旧依令而行,整支大军依旧保持着“其徐如林”的沉稳态势。
但唯有张勋自己知道,某种更激昂、更具侵略性的东西,已在这沉稳的表象之下,悄然孕育。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帮助主公尽取豫州之地。”
豫州作为天下腹心,下辖颍川郡、汝南郡、梁国、沛国、陈国、鲁国六个郡国,其中汝南郡作为汝南袁氏的根基,归属不言而喻。
剩下的五个郡国,颍川世家和沛国相支持曹操,梁国、陈国、鲁国态度暧昧,把持中立。
张勋此行的目标便是沛国,因此他的第一个对手便是曹操的宗亲兄弟夏侯敦以及沛国相陈圭。
至于如今的沛王,光武帝八世孙刘曜,倒是无足轻重。
张勋一路行至和向县隔河相望的地步,才唤来前部校尉荀正低声吩咐,并命人整理前锋收集的渡船,准备凌晨渡河。
在北边硝烟四起的同时,孙策骑着被他命名为青骓的骏马来到了庐江舒县,也就是他那位幼年好友的家所在的地方。
孙策来到舒县县城前,下马取下挂在马匹侧边的琴匣,抚摸着青骓的脖颈处说道:“我放你四处溜达一会,但不要离这里太远。”
青骓用头蹭了蹭孙策,撒欢离开。
孙策目视着青骓的离开,将装着鹤鸣秋月的琴匣背起,朝着县城走去。
他并不担心青骓的安危,先不说庐江也是袁术的势力范围,便是青骓这匹大宗师境界的骏马,便不是寻常人能够觊觎的。
孙策穿过舒城略显嘈杂的市井,一路问询,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条清静巷陌深处。
出现在孙策眼前的府邸门庭并不刻意张扬,但二世三公的规格延伸出的庞大局域以及粉墙黛瓦间透出的规整气象,都显得格外不凡。
“劳烦通报。”孙策难得的收敛自己的性子,拱手朝着门口的门吏说道:“吴郡孙伯符,前来拜见周瑜,周公瑾。”
他不是给庐江周氏面子,而是给自己那位幼年好友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