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碎雪如絮。
乌山城,外城牢狱门口。
夜风卷着雪沫,黑沉石墙覆着层薄雪,铁栅门沾着冰碴,泛着冷硬青光。
一道身影踏雪而来。
步履沉稳,积雪在脚下轻响‘咯吱’,却无半分拖沓。
此人剑眉斜挑,星目锐利如刀,高鼻直挺,薄唇紧抿成冷硬弧线。
身形挺拔如松,宽肩撑得血色锦袍猎猎作响,窄腰束着玄色腰带,腰间弯刀斜挎。
身长约八尺,立在牢门前,如雪中孤锋。
守门四名士兵刚按上刀柄,抬眼看清来人衣袍制式,脸色骤变。
连忙躬身让路,不敢有丝毫阻拦。
来人正是,乔装成冷逸风的李云。
他借《移骨大法》改换容貌身形,潜回乌山城。
大概搞清楚,走之后发生的事情,李云决定先来牢里,把人捞出去,再说其他。
李云对两侧躬身战栗的普通士兵视若无睹,阔步前行。
牢狱深处的寒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却冲不散他周身凝练的气血。
尚未抵达狱卒班房,一阵嘈杂的呼喝声已穿透廊道,混着酒气飘了过来:
“哥俩好呀,三桃园呐。
四季财呀,五魁首啊。
六六六呀,七个巧呀。
八匹马呀,九连环呀。
全来到呀!”
腔调粗豪,带着几分醉意的含糊,尾音拖得老长。
显然是几人围炉打边,正喝得尽兴。
李云推门而入。
班房内,四名血刀门弟子正围坐在炭火旁。
铜锅冒着腾腾热气,锅内肉片翻滚,桌案上摆着半坛米酒、几碟卤味,地上还丢着几只空酒碗。
见有人闯入,四人手中的酒碗猛地一顿。
划拳的动作僵在半空,四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醉意惺忪的眼底满是警剔。
“这位师兄看着好面生啊。”
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起身拱手,客套的问道:
“请问您是?”
“大长老门下,亲传弟子,冷逸风。”
李云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倨傲的感觉。
大长老亲传,五个字一出,四人如遭雷击,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骤变。
先前问话的弟子手一抖,酒碗‘哐当’砸在地上,酒水溅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
四人连忙齐齐起身,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锦袍。
抱拳躬身行礼,语气满是谄媚:
“原来是冷师兄,失礼失礼。”
“冷师兄快请坐,这雪夜天寒,来口热酒暖和暖和。”
另一人连忙拎起酒坛,就要倒酒。
“是极是极。”
“对对对,冷师兄这边坐,锅里刚炖了羊肉。”
几人忙前忙后,全然没了方才划拳的嚣张。
李云不语,反手带上门,将班房与外界隔绝。
缓步走向四人。
待行至四人跟前,抬起双手,作势要拍向两侧两人的肩头,口中安抚:
“不必多礼,都是自家兄弟。”
话音未落,双手骤然收紧,指节暴起。
如两道虎钳,死死钳住两人的脖颈。
清脆的骨裂声刺破班房的暖意,两人眼睛猛地圆睁,脖颈一歪,身体软塌塌地瘫倒在地。
馀下两人惊得浑身一颤,酒意彻底散尽,瞳孔骤缩。
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后跟撞在炭火盆上,火星溅起,烫得他们龇牙咧嘴,却连呼痛都不敢。
还未等他们抽出腰间弯刀,李云足尖点地,身形如饿虎扑食般骤然前冲。
双手再次探出,精准钳住两人。
李云顺势拧断脖颈,两人软软倒地,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班房内便恢复了死寂。
只剩铜锅依旧‘咕嘟’作响,热气氤氲中,羊肉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李云俯身探手,拿出牢里的钥匙,随后将四道尸体收入储物空间。
转身,走向牢里。
脚步声在阴森的牢房廊道里回荡,折出层层回音。
廊顶悬挂的油灯摇曳,昏黄光影忽明忽暗,将一道血色锦袍的身影拉得修长,缓缓映入牢内众人眼帘。
“血刀门的兄弟。”
朱大器猛地扒住铁栏,脑袋拼命往前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带着急切:
“是不是那位前辈答应了?”
李云有些好奇朱大器说的是什么事情,半个身子躲在阴影里,没着急出来,便压着嗓子回道:
“什么?”
“就是入山门啊。”
朱大器搓着手:
“我早就想投身血刀门这等大宗门,之前递了话,想必我看重我的天赋,准了吧?”
李云一顿,武馆本身并不禁止弟子拜入其他门派。
但朱大器可是被福怀兴收为关门弟子的,若是再转投其他门派,至少也要取得福怀兴的同意才行。
“不清楚,不过我听闻你是伏虎武馆馆主的关门弟子?”
朱大器摆着手,脸上的献媚丝毫不减,反而多了几分理所当然:
“兄弟你放心,血刀门这般强盛,我转投过来,师傅他老人家只会欣喜,怎会反对?”
“我听闻,你一年之内修行进度飞涨,除了根骨,应该还有不少修行资粮资助的吧?
看样子,他对你甚是喜爱?”
朱大器脸上的笑僵了僵,眼神闪铄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凑近铁栏,语气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怨毒:
“这位兄弟有所不知,表面上他对我好,实则偏心得很。”
他左右瞥了瞥,见众人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索性拔高了些音量,咬牙切齿道:
“他心里只有李云那个狗猎户,好东西全紧着他,拳法秘籍倾囊相授。
你不知道,李云这家伙,还在锻体境的时候,拳法就大成了。
不是老东西偏心,怎么可能?
我留在伏虎武馆,不过是浪费光阴,倒不如投身血刀门,才能有出头之日!”
“你胡说!”
远处的萧顺,不顾身上的铁链,猛地站起身,双眼瞪得滚圆,满脸不可思议的怒容:
“师傅待你如亲子,筋骨汤、补血散、妖兽肉、血参,不断。
更是收你为关门弟子,将来继承一切衣钵。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不仅是萧顺,牢内所有知晓内情的伏虎武馆弟子都目定口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朱大器,为了能够转投血刀门,活下来,居然如此污蔑福怀兴。
朱大器却毫不在意,反而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
“我说的句句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