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府。
三十六郡,烽火燎天。
血刀门十二长老,率数万弟子执刃前驱,近百万甲士列阵推进。
由南向北,如黑云压城般直扑清木门驻地。
清木门却无半分招架之力,弃城而走,防线一溃再溃。
一月之间,烽火烧遍红枫府,断壁残垣间飘着焦糊的硝烟味。
唯有清木门扎根的百宝城,孤悬于战火之外。
城郭依旧,青瓦黛墙未染烽烟,却如怒涛中的孤舟,被血刀门的兵锋死死合围。
红枫府正魔两道,霸主之战,一触即发。
此时留守乌山城的韩宗,连日来的郁闷终于有些缓解。
第一,他终于抓住了柳灵烟和萧顺。
柳灵烟居然在和潘越交手之时,临阵突破跨入化劲,险些再次让了她给逃了。
还好韩宗就在不远处,及时赶了过去,凭借血刀刀法的犀利,将其拿下。
第二,在不伤害他们性命的前提下。
韩宗多日来通过种种手段,终于磨碎林碧灵的心理防线,撬开她的嘴,得到冷逸风的消息。
冷逸风死了!
这个让他嫉恨、处处看不顺眼的师弟,竟真的死了。
不过韩宗表面上,却露出震颤的神色:
“什么?你说小师弟死了?!”
完了!
听到韩宗的大喊。
于晴晴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抬眼看向黄胜男,两人目光在空中匆匆一碰,都从对方眼底瞧见绝望。
此前韩宗施展手段:
黑漆漆的小黑屋不见天日,连日不给饭吃。
密室里的滴水声更磨人,“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昼夜不停,熬得人精神濒临崩溃。
可黄胜男始终紧咬牙关,她清楚,一旦吐露半分,必死无疑。
可只要扛住,或许还能等到一线生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于晴晴亦是如此,纵然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因饥饿与恐惧微微发颤,却始终闭口不言。
而一旁的朱大器,听着韩宗的大喊,再结合连日来审问时透露的只言片语,脑中混沌的思绪陡然清明。
原来李云,杀了血刀门大长老的小弟子。
难怪血刀门会这般兴师动众地报复,害得他也被牵连其中。
‘该死的李云。’
朱大器猛地一拳砸在墙上,眼底满是怨毒:
‘平日里抢尽我的风头,让我沦为武馆里的笑柄,如今竟还把我拖进这灭顶之灾。’
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他可是四品根骨的天才,入门一个月便踏入锻体境,三个月练出明劲,如今更是摸到了暗劲的门坎。
明劲九响已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凝练暗劲,前途本是一片光明。
可现在,却要因为李云的过失,白白陪葬?
陡然间,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冲到牢门前,扒着铁栅,对着外面大喊:
“这位血刀门的前辈,晚辈有话说。”
韩宗闻声转头看来。
朱大器连忙放低姿态,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前辈,我跟李云那厮向来不和,甚至有仇,他压我风头,我早就恨不得他死了!”
见韩宗神色微动,他连忙趁热打铁:
“前辈若是能放过我,我愿意退出伏虎武馆,转投血刀门。
晚辈四品根骨,习武至今不过一年,已练至明劲九响,只差一步便可凝练暗劲,日后定能为血刀门效犬马之劳!”
习武一年,明劲九响?
韩宗瞳孔微微一缩,心头吃味。
这天赋,不比小师弟差多少。
若是将他推荐给师傅,以师傅的性子,说不定真会收他为徒。
可下一秒,韩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笑。
好不容易盼着,冷逸风死了,岂能再让这么一个天才冒出来,分走师傅的关注和资源?
看来,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合理的弄死。
免得违背师傅的命令。
远处被单独关起来的萧顺和柳灵烟,看了一眼朱大器,有些被震惊到。
路宽缩在牢房的角落,后背抵着冰凉潮湿的石壁,那寒意顺着衣料钻进来,冻得他浑身发僵。
朱大器方才对着韩宗摇尾乞怜、卖友求荣的模样,让他作呕。
押在朱大器身上的投资,算是彻底打了水漂,这种人不可能知恩图报的。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能不能活过这一个难关都说不定。
哪怕将来师傅回来,也不一定能保下他这个普通弟子。
可惜了,自己还没说服父亲,同意取小绿回家呢。
另一边的陈彬,听完林碧灵断断续续的供述。
果然如他所料,李云师兄根本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倒是见义勇为。
一想到于师妹险些被那个叫冷逸风的人糟塌,陈彬的心就象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呼吸发滞。
他不敢深想,若是当时李云师兄没能及时赶到。
于师妹遭遇那般厄运,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原谅自己。
可这份庆幸转瞬就被浓重的绝望复盖。
这一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陈彬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于晴晴身上,眼底渐渐褪去徨恐,多了几分释然。
既然活着没能与于师妹并肩相守,若能一同葬身此处,也算另一种圆满。
陈彬轻轻吸了口气,静静望着于晴晴的方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能与你共死,亦是幸事。
乌山城外,五十里处。
一只雪团似的小白兔蹦跳而出,长耳翕动,鼻尖嗅着枯草下的嫩根。
它三瓣嘴快速翕合,前爪扒开浮雪,浑然不觉已行至一处废弃山洞前。
洞壁爬满暗绿苔藓,碎石堆里嵌着干涸的兽爪印,潮气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骤然间,小白兔浑身兔毛炸起。
小白兔猛地刹住动作,圆睁的红瞳骤然收缩,耳朵死死贴向脊背。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洞口轰然涌出,如泰山压顶般罩住它。
那威压带着蛮荒的暴戾,似有猛虎蛰伏暗处,獠牙寒光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小白兔四肢发软,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弱的呜咽,连转身逃窜的力气都无。
山洞深处,一声虎啸若有若无,低沉的震颤顺着地面蔓延,震得它五脏六腑翻涌。
恐惧如冰锥刺入心脏,小白兔瞳孔涣散,身体直直僵住,随即‘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半分气息。
洞内,李云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布满汗珠,随着呼吸起伏泛着油光。
骨节咔咔作响,周身气血喷涌。
伏虎桩气血运转间,无意散发的气势,便让这只野兔,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