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瑜一路疾行,超过一座低丘,进入丛林之中。
这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遍布丛木;高低起伏的山岗绵延不绝。才往前走了三五里,祁瑜的身上就出现了数道划伤。
昨晚提心吊胆一夜,又一路跋山涉水,祁瑜的体力已经耗尽。
极度饥饿之下,祁瑜手脚无力,脚步浮飘。
他想着休息一会儿,可想到后面可能的追兵,只得咬牙坚持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前行。
昨天晚上太紧张了,考虑不周,从听香楼里逃出来时应该带些干粮的。想着桌子上的酒肉,祁瑜的口中生津,肚子越发饿了。
山林不缺吃食,到处都是野果野菜,祁瑜分不清有毒无毒,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敢食用的。
翻过一座低丘,顺着山坡滑到一条沟壑中。沿着沟壑往前走了一段,转角一道分叉把沟壑一分为二,形成了丁字体路口。
道左半山坡,一条小溪流下,汇聚在一棵不知名的果树下。果实只有拇指大小,青一半红一半,树底下落有被动物啃食了一半的果子。
祁瑜分不清果实有没有毒,生活在丛林里的动物肯定能分辨出来。
果树不高,伸手就能够到。
祁瑜用衣摆做兜,采摘下果实走到半山坡的水源处清洗后,直接坐了下来。这处水源是从山丘里溢出,水质清澈,带着一丝微甜,就着水啃食着果子。
现在逃进山林,暂时安全,祁瑜思考起何去何从。
此身从小被圈养,对外界的了解极少,只知道是淳佑年间。
祁瑜前世对历史的了解仅限于常识,具体到某朝某代,他就知道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年号。
淳佑年是南宋时期还是他从记忆中的信息推断出来的,至于皇帝是谁,有哪些知名的文臣武将,祁瑜一概不知。
祁瑜有些忧心外面的世道,又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一时间变得茫然无措。
“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话说,我的金手指在哪里?”
“不都说金手指是穿越者的标配吗?”
饱腹之后,祁瑜胡思乱想起来。
他前世,姑且称前世吧。
他的前世只是普通人,智商也一般,所谓的一技之长在这个古代世界并没有用武之地。
没有金手指,祁瑜对自己的前程不太看好。
山林并不安全,祁瑜不准备在山里过夜。等到体力恢复后,他沟壑里爬出,绕了一个半圈向着山林外走去。
这样做也有迷惑身后追兵的意图,对方以为他会往山林深处逃,绝对想不到他会重新折返。
刘三哥带着六七人一头扎进山林,北行十几里,没有发现祁瑜的行迹。等到日头偏西时就不再往前,原路返回。
祁瑜体弱力小,又不熟悉山路,安全起见专挑视线开阔的地方行走从山林里出来时比刘三哥要晚一些。
官道人迹渐无,也不能说渐无,高山县以西方向,四五人正急着赶路。
“等一等,我要去放水。”
“二瞎子,这一路上就你事多,快点去解决,要是被关到城外面老子活剥你。”
“就你话多。”
二瞎子转身走到路边,一阵唏唏嗦嗦声。
“快看,是不是那小子?”
突然一声惊叫,吓的二瞎子猛一哆嗦,手背与衣襟被尿淋湿。二瞎子气急败坏的骂道:“你要作死,吼了我一身的尿。”
“那小子要跑……”
“快追!”
其中一人大喝一声,众人撒腿就追。
“等等我!”
二瞎子匆匆收拾着,朝着同伴叫喊起来。
祁瑜刚走上官道,远远看着四五人停在路边,其中一人冲着自己指指点点,脸色不由大变。
“不好,是城里的追兵。”
此念一起,祁瑜转身向着高山城方向就跑,隐约听到身后有叫喊声响起,连忙加速速度。
祁瑜记的清楚,前面有条岔道通向北面的山林,只要找个林子钻进去,或许能脱身。
这一刻,祁瑜潜力激发,两条腿就跟小火轮一样,飞速拐入岔道。
岔道不比官道,坑坑畦畦,祁瑜边跑边在心里想着,千万不能摔倒。可心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突然间,左脚变轻,一头跌倒在地上。
因为速度太快,祁瑜摔倒后滚出一丈多远的距离。感觉到身上的并无疼痛,祁瑜迅速爬起来,继续逃跑。
扑通!!
刚迈出一步,祁瑜便一头栽到地上。
“小崽子受伤了,快追上去。”
听到身后的叫喊声,祁瑜露出绝望与痛苦的表情。他的左脚崴伤了,稍一用力就传来钻心刺骨般的疼痛。
“完了!”
祁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中的慌乱消逝,平淡地令人绝望。
“哈哈哈,合该咱们兄弟发财。”
“废什么话,弄死这小崽子,赶紧回城领赏。”
祁瑜听着渐近的脚步声,以及对方的说话声,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小心从怀里掏出匕首,紧紧的握在手里,心里发狠道:
“想拿老子领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福气享受。”
他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但死之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到对方靠近自己时,出其不意,死死的逮着一个人捅刀子。
脚步近了,祁瑜爬在地上,紧紧的握着刀柄,他能感觉有一道身影就站在身边。
许是出现了幻觉,周围静悄悄的。
“小兄弟,要我帮忙吗?”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很年轻,恰如春风扑面;又如久旱逢甘露。
祁瑜翻过身,仰面朝天,看到一张俊秀削瘦的脸;双眉如剑,眼中有神,隐隐流露出一丝伤感。
最让他惊奇的是,对方背着一根黝黑的铁棍。
祁瑜知道这不是铁棍,而是一柄剑;只是铸造的太粗糙,象是半成品,才看起来象一根铁棍。
“好奇怪的剑。”
不知为什么,祁瑜看着青年背后的铁棍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兄弟,要不要紧,还能站起来吗?”
青年的声音也很好听,吐字清淅,语调不高,如在耳边响起。
祁瑜轻轻活动一下左脚,刺骨的疼痛让他脸皮抽动起来;小心的屈起左腿,他试图以右腿着力站起来。
虽然极力避免左脚用力,但他还是疼的不断抽着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