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祁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武功已经到了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有这个概念,才没有意识到。
其实不能怪他,当初杨过传他武功,因为时间太短,很多内容都没有来得及传授。后来在回风观学武,倒是补全了缺失的部分;只是受限于武学见识,许多高深的道理,连陈志铮都是一知半解,便没有传授给祁瑜,免得误人子弟。
杨过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出祁瑜正处于一个关键点;但他不准备告诉祁瑜,免得误导了对方。
一来,二人的武道路数不同,杨过担心祁瑜受自己影响;二来,武学中有一个概念,叫做“知见障”。
提前了解超出自己能力以外的认知,容易形成固定概念,最终受其影响,画地为牢。
武学是很唯心的存在,必须有独属于自己的见解与认知。
一旦受他人影响,认知受到限制,很难再跳脱出来。
用克鲁苏的概念解释,就是自我精神受到了高位阶的污染,理智变得混乱。
用武侠概念解释,就是陷入了武学的知见障,失去了自我的独立性。
唯心概念一旦失去自我独立性,就等于自我否定;若是在高武世界,这就是心境有缺,严重时甚至会导致武功退步。
世界不同,相关的概念也不同,但本质是相同的。
杨过的武学境界,已经隐隐触摸到了玄之又玄的精神境界,不然后来也不会创出“默然销魂掌”这一情绪浓烈的武学。
这门掌法,已然涉及到了精神领域。
武学中的“神而明之”,便是对精神的初步涉及。
所以,杨过只是简单提点两句,便不在谈论这个问题。
闲话少说。
这次妄自动武,不可避免的牵扯到伤势,祁瑜彻底老实下来,一路上默默运转《九阴真经》的疗伤篇,结合全真心法进行疗伤。
回到杨过潜修武功的海边,祁瑜一头扎进草棚再没有出来。第二天,祁瑜感觉伤势稳固,不会再恶化,才从草棚走出。
草棚外没有见到杨过,也没见神雕的踪迹。
祁瑜暗想杨过定是去练功了,没有去打扰的意思,倚靠在草棚外门框坐下,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这次南下查找杨过,目的只有一个,告知小龙女的下落。
前天见到杨过时,太兴奋没有说;昨天去渔镇,路上不方便说;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他有一种预感,蒲氏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再不说恐怕又要耽搁了。
只是该怎么开口?
初次见到杨过时,祁瑜就想告诉对方小龙女的下落。
只是他一个被人圈养的娈童,从哪知道的小龙女;又是怎么知道小龙女并没有被南海神尼带走,而是跳了悬崖。
经历过绝情谷一事的人不多,知道内情的人就更少了。
常山县与绝情谷的距离可不近。
祁瑜必须要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如今解释有了。
只是该怎么开口,才能切入关于小龙女的话题。
祁瑜正思索间,忽然感觉到眼前被一道阴影遮挡,杨过的声音适时响起:“在想什么,这么入迷,连我回来都没有觉察到?”
祁瑜收敛念头,下意识应道:“没想什么,杨大哥练功回来了?”
杨过身上带有一种浓郁的海腥味,必是又深入海底练剑去了。
杨过随地就坐,打量着祁瑜,道:“今天气色好了许多。”
祁瑜感谢道:“多亏杨大哥介绍的胡大夫,没想到天南之地也有如此神医。”
杨过似想到什么,有感而发道:“天下间的奇人异士多不胜多,在此之前,你恐怕也不相信小小的海边渔镇会有胡大夫这样的神医吧?”
祁瑜闻言,心里一动。
“杨大哥话里有话,是有感而发?”
想到自己来南海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打听到“南海神尼”的一丁点消息,又想到祁瑜结下蒲氏这个仇家,不知道对南海了解多少。
心中念头纷扰,抱着万一的侥幸询问:“祁兄弟一路南下,有听说过南海神尼这个人吗?”
南海神尼是一个很完美的切入口中,更完美的是由杨过说出来。
祁瑜心中已有腹稿,故作沉思。
片刻后,摇摇头道:“没有听说过。”说完后,故作疑惑,问道:“是南海隐居的前辈高人吗?”
杨过脸上的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听人说过南海有这样一位前辈,是真是假,我也不确定。”
正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若真有“南海神尼”这样一个人,必然会留下痕迹。
杨过来南海的时间不短了,走遍广州、明州、泉州三大城,接触过三教九流,也向海外夷人打听过,都没有听说过“南海神尼”。
“南海紫竹林,观世音菩萨”倒是人尽皆知,但这是神话存在,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南海神尼?
似乎并不存在于世界。
人不比神仙,不可能真正的与世隔绝,尤其是这样一位高人,只要显露过踪迹,必然会有名声流传于世。
桃花岛的位置够偏僻吧,依然有人知道位置。
祁瑜以一种怀疑的语气说道:“这样一位前辈高手,只是行踪飘渺还能够理解;但是连一点名声都没有,除非根本没有这个人。”
听到祁瑜的话,杨过心中微震,喃喃自语道:“难道黄伯母是骗我的?”
似乎想到自己最不愿意的想到的事情,杨过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一片,神情悲痛,目光绝望。
“龙儿,她……她真的……”
杨过万分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消息。
从绝情谷离开后,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宁愿相信黄蓉虚构的“南海神尼”,抱定万分之一的希望。
如今这一希望被祁瑜的怀疑轻易打破,杨过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小龙儿可能真的不在了。
杨过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两人在一起的经历,初识、相熟、学武,到各明心意;期间发生的误会,以及阴差阳错的波折,最终坦然面对……
往日种种,一幕又一幕的涌现在脑海里。
“杨大哥,杨大哥……”
杨过恍惚之间,似有人在耳边呼唤自己,把他从极悲痛中唤醒。
“让祁兄弟见笑了!”
杨过心神回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思绪,朝祁瑜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只是脸上的悲凄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了。
“杨大哥刚才喊的‘龙儿’是嫂夫人的名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