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息如一颗坠入深水的星辰,在血海中骤然亮起,
高温让整片水域扭曲出波纹,随即是无数沸腾的气泡轰然升腾,裹挟著龙火的弹头笔直贯入深渊巨口。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从口器深处反冲而出的波动向四周爆散,也将路易掀飞出去,
他借着这股推力拼命向上挣扎,仅存的氧气从牙缝间被水流无情掠走,肺叶灼痛,四肢逐渐麻木,
就在快溺水的时候,他猛地向上扑腾,整张脸终于破开了水面!
“呵…呵…我草…我草”路易贪婪地吞咽著空气,胸腔像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随着能力解除,他膨胀的身躯迅速收缩回原状,
刚刚还贲张如岩的肌肉此刻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过度透支的躯体发出无声的哀鸣,
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遍布全身的刺痛与无法抑制的战栗。
他任由身体自然漂浮在水面,大脑因缺氧阵阵眩晕,四肢软得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噗噗噗
不远处,章鱼偌大的头颅干瘪凹陷,触手无力地耷拉着,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周围的血水被它体内渗出的墨汁染成一片浑浊的暗黑。
而血海的水位正飞速下降,不过几次呼吸间,便诡异地渗入地板缝隙,消失无踪,
路易如搁浅的鱼般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皮脸屠夫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他背上的“小背包”也没了生息,
他腹部破开的大洞,直接透出屠夫身躯上对穿的窟窿,甚至能瞥见下方浸血的地毯。
血水退尽后,唯一还算“活着”的,只剩下那只破烂的金手臂,
上面粘著的半张人脸皮正微微蠕动,仿佛在艰难呼吸,
它用几根手指支撑地面,极其缓慢地向前爬行。
可以说,在场的每一位,都只是在吊著最后一口气了。
“别,别跑…朝我这来!”
路易看见了,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固执,有些事他不会向任何人倾诉,但他不会忘,他会复仇,他倔强地撑起身体,捡起一旁的霰弹枪,
血水从他裤腿哗啦啦地滴落,他瘸著一条腿,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向那只金手臂。
金手臂上的脸皮,嘴巴从“o”型惊成了“0”型,空洞的眼皮也瞪得老大,
手指拼命加快动作,她有点想哭,这个猎魔人,刚交手时感觉快死了,现在看上去还是快死了…可她是真的快死了!
储存在金手臂内的血肉储备被对方一拳打爆,
好不容易找到的躯壳还没接热乎就被一枪轰碎,
连仅存的灵异力量也被对方一声吼散…她连回收都来不及,
燃尽了,她真的不行了,
——到底谁是鬼啊!!
快跑,她必须跑!只要抵达走廊尽头的窗户,她就能活!只有那个地方!!
“也许我快死了,快,用你那个心爱的金手臂捅进我的胸口,捏爆我的心脏!折断我的脖颈!扯出我的肠子!
路易尖笑着加快脚步,袖剑刮过墙壁,发出刺耳的嘶鸣。
不!不!!不能停下!
身后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让海瑟几乎要哭出来,她为什么要招惹他?
她竟像人类一样感到了后悔,她是不是还残存着人性?如果告诉他,他会放过她吗?
“能…和解吗?”脸皮上空洞的嘴巴翕动着,发出如风灌入破喉管的尖细声响,一张单薄的脸皮说话,场面诡异得令人发寒。
路易愣住了。
“噗嗤——”他憋不住笑了。
“哈哈哈你在害怕我吗?哈哈哈!!”他笑得低下头,带着血丝的口水从嘴角拉成细丝,垂落而下。
“”金手臂爬得更快了,这个人类眼里满溢的恶意,浓稠得如同从脓疮里流出来。
“人与鬼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路易猛扑上去,用全身的重量将金手臂死死压在地上。
“你居然不信我?”
“贱人!!”
随后他缓缓挺起身,改用膝盖压住,血淋淋的嘴角咧开,狞笑再也抑制不住。
他看了看霰弹枪,又瞥了眼袖剑,最后,慢慢戴正了指虎,
他俯视着脚下挣扎的金手臂,如同欣赏垂死的猎物。
“准备好了吗?嗯?”他高举拳头,黑暗中,符文与空气剧烈摩擦,迸发出神圣的火星,随后狠狠砸在脸皮上,
嘭!嘭!嘭!!
打烂!打烂!!打烂!!!
脸皮被一拳拳洞穿,她仰视著身上那道身影,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盛着疯狂与冰冷,
“这就是来自人类的审判吗?和我们也没什么分别,一样的,让人恐惧啊。”
她破碎眼眶的裂口越来越大,恐惧如夜蛾般孱弱地纷飞、溃散。
脸皮彻底破碎,金手臂与指虎撞击炸起的火星将她点燃,
路易随手将她扔开,飞舞的残骸在空中化为灰烬,
金手臂上的灵异力量随着外壳不断凹陷,如将熄的火星般明灭闪烁,终归沉寂。
血液滴落在扭曲的金属上,
路易的双手被反震力磨破,直至露出手骨,他仍一拳接一拳地锤打着,直到再无半点火星升起,才喘息著停下,
双手近乎麻木,指虎拳面一片赤红,高温灼人,符文纹路沾著鲜血滋滋作响,染上一抹狰狞的血色。
“爽了,哈哈哈”
腰间绷带仍在不断滴血,路易瘫坐在那具扭曲变形的金手臂旁,伸手摸了摸裤兜,掏出一个还在滴著血水的烟盒,
与此同时,章鱼尸体与金手臂中蕴含的无形愿力,正如被磁石吸引般,朝着“诗”的装填口不断汇入,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叮叮”声,
随着愿力剥离,就连空气中那股沉闷的血腥味,也仿佛被一同抽走,淡去了许多。
一本黑色笔记本在路易身旁无声浮现,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无形的力量开始牵引周围的超凡痕迹,
地板缝隙中的血液、扭曲的金手臂、墨迹未干的章鱼尸体、破碎的油锯,乃至走廊深处弥漫的漆黑气息,
一切都在触碰到纸面的瞬间坍缩为二维轮廓,如同被印刷般精准地呈现在纸页上,逐渐补全一幅诡谲而完整的图景。
路易用手指笨拙地扒开盒口,捻起一支湿漉漉的香烟,
滤嘴已被血水浸成暗红,烟身浸透了。
“凑合著吧。”他无奈地低语,
他打了个响指,虚空中闪过几粒微弱的火星。
嚓、嚓、嚓,火星断续迸溅,终于,一束小小的火苗颤巍巍地浮现出来。
路易小心翼翼地将火苗推到身前,把烟凑上去慢慢烘烤。
那簇火苗在空气中挣扎了几下,终究还是稳定了下来。
烟丝在火苗的舔舐下逐渐蜷曲、干燥,包裹它的纸皮因浸血而皱缩,呈现出深褐色的纹理,
路易双腿并拢,下巴抵在膝盖上,静静地注视著这微小的仪式,
夜深了,清冷的月光悄然漫入,如一层薄纱复上他的脊背。
一个光点在他身旁的地面上规律地闪动。路易嘴角无声地扬起。
叮铃铃——
铁钩轻撞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不远处,皮脸屠夫缓缓起身,背对着路易。他腹部的血洞狰狞可怖,几乎能看见断裂的肋骨轮廓,
他反手扯过背上“小背包”的头发,将其拽到身前,接着像撕下一张名片般,粗暴地剥下那张脸皮,按在自己脸上。
粗重的呼吸声响起,
屠夫侧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瞥向路易,而后完全转过身来,
那张强贴上去的脸皮比他原本的脸小得多,皱巴巴地紧绷著,未经任何加工,却仍保持着某种诡异的“新鲜感”,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恐怖谷效应。
咚咚咚
他迈著沉重的步伐走来,如同一具不死的机器。
“哼。”路易嗤笑一声,压着膝盖艰难站起,顺手捡起霞弹枪,
那簇火苗随之悬浮在他胸前,忠诚地跟随,
与此同时,屠夫已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压迫的阴影,
路易却毫无戒备般,只将烘干的香烟在鼻下轻轻划过。
“吸——”
“感觉还行。”
他叼住滤嘴,抬眼瞥了屠夫一眼,随即低头凑向火苗。
就在香烟点燃的瞬间,屠夫喉间发出不满的粗粝鼻音,大手猛地抓向路易头顶,
咻!
一颗穿甲弹擦著路易低下的头颅掠过,精准贯穿屠夫伸出的手掌,击碎大臂大块血肉,最终没入后方墙体。
烟丝成功点燃,路易深吸一口,吐出带着淡红色的烟雾。
“一股浓缩番茄味。”
他转身离开,就像当屠夫根本不存在,屠夫困惑地看着掌心皮肉外翻的血洞,见路易欲走,另一只手再次抓来,
路易用手指按住了右耳,
咻!
又一发子弹掠过他右肩头,击中屠夫
嘭!他右肩爆开一团血花,哗啦啦淋在地上,粗壮的右臂应声脱落,
他惊疑地扭头看向断肩处,随即发狂般扑向路易,
咻!咻!咻!
连续的射击如精准的手术刀,将他的身体一次次击退、打烂,
左腿、右腿、左肩血花不断绽放,他却始终一声不吭,最终沉重地倒在血泊中,
他仰著头,死死盯着那个踩在月光下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至一枚从他身侧呼啸而过的穿甲弹,瞬息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嘭!
叮,叮,叮
“诗”依旧在装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