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推开玻璃门，门边的雨伞架上，一把湿漉漉的灰伞正往下滴水，
她们抽了抽鼻子，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气味并不难闻，反而隐隐勾起了饥饿感。
轻快的口哨声在昏黄的公寓里回荡，
音符仿佛化作一条条白色蠕虫，从脑海深处钻出，关节窸窣扭动，啃噬著鲜活的脑组织，
恐惧的神经脱离掌控，如海草在颅内摇曳，轻轻刮擦著内壁。
她们在公寓门口顿住脚步，抬手掀开墨镜，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悚然感正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双腿像被灌了铅，大腿肌肉僵硬地抗拒著前进。
“什么情况？不会是哪个碧池在烧尸体吧？”
“这口哨声”
“嘿！老东西，”其中一个女人朝前台的老妇人喊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过？”
老妇人身边的的花盆里，鲜花被咕嘟翻滚的水壶溢出的热气微微浸湿，
她头也不抬，戴着挂耳老花镜，专注地织著深棕色毛衣。
女人脱下一只手套，侧头向身后的男人示意，
男人会意，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美钞压在桌上。
老妇人依旧没有理会，
“贪心的老东西。”男人低声咒骂，又抽出一张钞票，用力拍在桌上。
啪！
一只苍老的手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按住了钞票，指甲却修剪得十分整洁，
男人吓了一跳，随即因在女伴面前失了面子而怒视对方。
老妇人缓缓抬头，低垂的眼帘下，异常清澈的蓝色眼眸和蔼地弯起，
“只是有支清扫队来做冬季除鼠，天冷了，老鼠多了，注意点环境卫生总没错。”
“嘁，多余问。”女人不屑地瞥了老妇人一眼，径直走向楼梯。
“别担心，我们还有他呢，怕什么。”
另一个女人靠向身后异常高大的壮汉，面容粗野，发达的肌肉将西装撑得紧绷。
“对吧，詹姆斯？”她指尖在他杂乱的胡须下轻轻抓挠。
“哼哼，当然，我的主人。”壮汉舒服地眯起眼。
“真乖，一会儿给你喝你爱喝的水。”她眼神妩媚。
“不要海水，我要喝伊芙琳给我的。”他瓮声瓮气地嘟囔。
“闭嘴，让你喝你就喝！”她在同伴的低笑声中恼羞成怒，甩了他一记耳光。
“好吧”
“呵呵，错觉罢了，就算有格林生物混进来，也不过是送上门的材料。”
另一个女人笑着附和，一滴冷汗却从鬓角滑落，心跳快得发慌，但瞥了眼身边的同伴，她又勉强安下心。
其他人交换了个眼神，也挂起笑容跟了上去。
身后的男人们更迫不及待，情欲的燥热甚至让他们忘了湿透的衣裳。
“要来点糖果吗？四美元一颗。”老妇人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用眼神示意桌上的太妃糖盘，
“这糖有什么特别？”男人忍不住问。
“没有，只是普通的糖果。”
“没有你还卖这么贵！”男人不满地嗤了一声。他原以为这和蔼的老人有什么特别之处，结果只是个老奸商，
他急忙转身追赶队伍，他可不想上去后发现女伴被哪个混蛋抱着或是压着，
“糖果含在舌根下，死的时候就不会太难受了，没想到死前最后一点甜，还不值四美元。”老妇人平静地看着那些人踏上楼梯。
她笑了笑，拉开抽屉，将钞票仔细抚平、放好。
余光瞥见花盆里那株已然凋谢的花，她伸手用掌心轻轻拢住花朵，
片刻后松开，枯萎的花瓣已重新挺立绽放，色泽鲜活，宛如初生。
随后，她抬手拨开那只不会自动跳闸的老水壶按钮，
在沸水沉闷的翻滚声与氤氲的热气里，再次埋首织起毛衣。
楼梯间的脚步逐渐急促，女人的笑声混杂着踩踏木板的声响，如同无形的挑逗，撩拨著男人们亢奋的神经。
“记得六点前让伊芙琳把那几头狼处理干净，我要用。”
“知道啦，你先玩尽兴！”
“也就伊芙琳还能保持清醒。”
女人望着那个隐隐为首的女人，她正把裙摆蒙在詹姆斯头上，揪着他的耳朵，让他盲目地往楼上冲，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瞥向身旁几对已纠缠在一起的男女，目光落回自己的“工具人”身上，
“你不来吗？”
“没有您的允许，我不敢碰您。”男人故作矜持地咽了咽口水。
“哼，你很快就会适应的。”她将钥匙轻轻按在他胸前，冰凉的金属隔着衣料陷进肌肤，
她的手心顺势滑过他胸膛，随即转身走向房间。
男人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尤其那双腿上在昏光中泛著幽微光泽的黑丝，
他不自觉地弓起身，像一条被无形绳索牵引的狗，紧跟她的脚步挪动。
女人走向房间的途中，一个靠在栏杆上专注读报的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对方抬眼与她视线交汇，略显讶异，
她挑衅般地舔了舔嘴唇，甩头继续走向门口。
男人不自觉地抬手，手指穿过发丝，又将手凑到鼻尖深深一嗅。
跟在女人身后的男伴对此怒目而视，拳头紧握，但读报的男人毫不在意，反而闭眼沉醉于那缕残留的香气。
“哪个碧池把血抹门上了？”
开锁的女人盯着门板上那道鲜红的痕迹，血液顺着表面往下淌，正中央是一道笔直的竖形豁口，
血是刺目的红，表面却似被火焰舔过，凝著一层不自然的焦硬，地面还有一滩难以辨明来源的灰烬。
她没多在意，熟练地转动锁芯，
钥匙串在铁圈上哗啦作响，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进屋内，
咔嗒，门锁打开。
女人回头瞥见两人的反应，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朝自己的男伴勾了勾手指，
男伴得意地朝读报男人扬了扬下巴，轻哼一声，转身跟进房间，
女人随即跃入他怀中，两人在门廊边激情拥吻。
而此时，读报男人才缓缓睁眼，眸中掠过一丝阴冷，
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舌头舔过指侧，
“意外的猎物。”
他转头瞥向楼梯旁那几对缠绵的身影，右腕轻抖，一把消音手枪从袖中滑落被他握住，
他缓缓后拉枪栓，随即松开，枪栓顺滑地复位。
他步履轻缓，双肩松弛，如同随意散步般向前走去，
左手举起报纸作为遮掩，右手在报纸后方扣动扳机——
噗噗噗
连续的闷响中，子弹穿过报纸上迅速增多的弹孔，将尚未反应过来的几人爆头，
鲜红在报纸背面迅速晕开，如死亡悄然绽放的诡艳之花。
爆溅的血浆、脑组织与碎裂的颅骨泼洒在楼梯墙面，
大脑被毁的尸体脚步一软，顺着台阶滚落，拖出一道淋漓的血痕。
男人从怀中取出一张火符，将染血的报纸凑近，轻吹一口气，
符上朱红序号亮起，炸出一簇火星，瞬间引燃报纸，
他随手一扬，燃烧的报纸在空中翻飞、破碎，火星如雨点般落在刚从尸体上飘起的女巫灵魂上，
凄厉的惨叫不过几声，便戛然而止。
室内，正沉浸在欲望中的女人听见门外肉体滚落的闷响，猛地停下动作，从男人身上起身。
“怎么了？”男人语气不满。
“闭嘴！”女人厉声打断，拉开手袋，从一堆隐约透出肉色的格林生物器官冰袋间，掏出一罐喷雾，
她撕破的黑丝脚踩上沙发，正欲跨向门口，身形却猛地顿住，
她瞥了眼一旁畏缩的男人，
“你去。”
“我、我吗？”他指著自己，连连摆手，
“我不敢。”
“呵，刚才说爱我可不下五次，就这？”
“那是两回事！”男人涨红了脸。
女人没再说什么，只嗤笑一声，余光却瞥见走道里走出一个高大身影，
路易正托著草莓蛋糕，一勺一勺挖著送进嘴里。
“刚回来？”他含着满嘴的蛋糕，含糊不清地自来熟问道。
女人果断将喷雾对准他。
噗！
枪声轻响，
她额间绽开一个血洞，表情凝固，铁罐从松开的手中跌落，身体后仰倒地，
侧倒的头颅旁，空洞的瞳孔映出沙发上那个吓得蜷缩的身影。
“早知道找个能打点的了…不帅也好…”她的灵魂浮起，瞬间被点燃，
在摇曳的火焰中，她眼神平静，只余一丝淡淡的失望。
哗啦啦——
灵魂结晶散落一地，
将尸体焚为灰烬的灶火内旋降温，托起那些结晶，轻轻甩向路易。
路易将枪压回枪袋，随手一抓，将温热的结晶塞进裤兜，愿力被“诗”吞噬，
“oi！你们回来了多少人？”路易看向男人，顺手按下腰间对讲机的通话键。
“十一…十三，或许吧。”
“分散到了几楼？”
“二，五，上面我不知道了。”
“滋滋九楼已击杀，正在探查八楼。”
“二楼已击杀，正在朝上检查。”
“六楼未发现目标，原地待命。”
“七楼发现疑似巨魔，三名女巫，已进屋。”
“我现在来。”
路易三两下将蛋糕塞进嘴里，抽了几张纸擦净嘴角与手指，
灶火一闪，将碟子、沾著唾液的纸巾一并燃尽，铁勺化作赤红铁水滴在地上嘶嘶冒烟，
他径直走向门口转身离开，
读报男静立在门外的阳光下里，朝屋内那个瑟缩的身影笑了笑，将食指优雅地竖在唇前，
“嘘——”
随后，门被轻轻合上。
咔嗒，
关门声吓得男人一颤，他眼神复杂地望向地上那摊灰烬，铁水点燃了木质地板，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