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
烟尘与碎屑簌簌飘落,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在前台附近平静地沉降下来,未能惊扰台后那位仍在专心织毛衣的老妇人。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砖石地面溅满了正在融化的血肉,
陷坑中央,女巫侧着身子,缓缓从一堆腐烂粘稠的内脏中苏醒过来,她被浓稠的组织液呛到,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詹姆斯,我们得走。”她因脑震荡而充血的眼球恍惚地转动着,一边的视线黑漆漆的,嘴里混杂着血沫,含糊不清地咕哝。
但身下那堆烂肉早已没了心跳,连骨架都已断成数截,
巨魔坚韧的肉体在最后时刻充当了缓冲,让她侥幸存活,
她怔怔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颗已化作白骨的詹姆斯头颅。
“谢谢。”她嘶哑地说。
她挣扎着想要从那对禁锢着她的骨爪中脱离,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浸泡在内脏组织液中的那侧身体,竟已开始腐烂融化,
残余的血肉神经与裸露的骨头,在温热的液体中若隐若现,
直到意识完全清醒,迟来的剧痛才如海啸般席卷了她,致使詹姆斯肉体融化的气体,已通过溶水的特性,直接侵蚀了她的身体。
“喝啊啊啊啊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白骨显露的手掌、被蚀出破洞正缓缓流出脏器的腹部,以及半边脸那近乎麻木的灼痛,终于发出了痛苦而压抑的哀嚎。
但死亡不会为她停留。
嗒、嗒、嗒
楼梯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如同猎犬逼近的倒计时。
她只能强忍剧痛,用尚且完好的那半边身体和手臂,拼命挤开环抱的骨爪,挣扎着起身,
一副身躯,半是血红丑恶的腐烂,半是美艳濒死的崩溃,
她踩着身下的骨架,踉跄爬出陷坑,眼球死死盯住玻璃门外,
一对夫妻相携路过,男人忍不住回头瞥向事故现场,手轻柔地搭在受惊妻子的肩上低声安抚,
就在这时,女巫的眼神骤然定住,她透过玻璃门,清晰地看见那男人余光瞥见她后的反应,
他的面皮正因厌恶与恐惧而微微抽动,
“别看。”妻子刚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被他迅速掰回身子,近乎仓促地带着她离开,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左侧的建筑拐角。
“嘁我才不需要人类的怜悯。”她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我自己来!”
她猛地扭回头,垂著那只骨节咔啦作响的手臂,
拖着仅由皮肉牵连、脚背摩擦地面的烂脚,用半边尚存力气的身体,一步一瘸地、倔强地向前奔去。
身后,留下一道混杂着脚印、断续血痕与碎肉的可怖路径,直奔那扇象征著希望与自由的门,
她拖着残躯向前奔跑,颅内的剧痛却让幻象不断闪回,房间里那些猩红的骨架仿佛重现在视野边缘,
在模糊的泪光与血污中,她们似乎又重新披上了半边美丽的皮囊,静立在门关旁的红毯上,朝她无声地伸出手,
伊芙琳,她的导师,也在其中。
“哈珀,来和我一起。”那裸露的牙床缓缓开合,空洞的眼眶却像是穿透了空气,深深凝视着她。
“不不!碧池,滚开!”她失控地甩动手臂,仿佛要推开这不散的冤魂,本已踉跄的脚步在惊恐的驱使下陡然加快。
当她挣扎着路过前台时,台后的老妇人只是淡定地抬起眼,打量著这个濒死的格林生物,
她细细抿了一口红茶,杯内吸动的涟漪轻柔而规律,
嘭!
女巫的残躯重重撞上玻璃门,污血与腐肉在冰冷的玻璃表面挤压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终于将门推开一道缝隙,脸上绽放出近乎扭曲的喜悦,咧嘴笑了起来,
身后的玻璃门随着惯性缓缓关合。
就在这一瞬,她瞥见门旁长椅上,一个正被冰淇淋冻得龇牙咧嘴的金发女人,动作顿住了,
对方抬起眼,定定地看了她一秒,随即吐掉口中的木杆,抄起手边的棒球棒便猛冲而来——
“我来!”
噗噗!
两声沉闷的枪响截断了她的冲锋。
女巫惊愕的表情瞬间凝固,额头赫然爆开两个血洞,温热的液体溅了阿米莉亚满脸。
“哈”女巫的脸皮抽搐著,眉头滑稽地下撇,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诡异表情,
她的头颅率先垂下,拽著残躯向前扑倒,沿着台阶一路翻滚而下,
在她脑后的玻璃门上的弹孔平滑齿痕透回,一名手下冷漠地举著枪口,硝烟飘出,
阿米莉亚手中的棒球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呕——”她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剧烈呕吐起来,
浓重的血腥味像一口黏痰,死死糊在大脑上,挥之不去,
玻璃门被推开,一名手下从容地走到她身边,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呕我没事呕”她一边吐,一边艰难地摆手。
“看起来可不像。”手下淡淡回应,径直走向台阶边的尸体,
他掏出一个金属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随后将些许酒液倾倒在尸体上,
接着又从胸前取出一枚火符,轻轻一吹,几点火星明灭飘落。
轰地一下,火焰瞬间升腾,包裹了那具躯壳,
“呕…咳咳…”阿米莉亚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胃液,声音带着哽咽,
“我还做不到…像你们那么冷血,能平静地杀掉一个生命”
手下低垂着眼眸,侧身对着她,戴黑手套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们没逼你来,适应不了,就强行适应,没人会惯着你。”
“对不起。”
“嘁!”手下嗤笑一声,弯腰从灰烬中拾起一块碎片,转身踏上台阶,
他路过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开口的阿米莉亚,毫无停留,径直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额…好吧,看来我好像…呕…又搞砸了一个队友关系。”她勉强直起身,生理性的呕吐反射仍不时打断她的自语,
可当她转身望向门口时,吓得肩膀一抖,
路易正静默地立在玻璃门内的楼梯口,左手拄著银剑,漆黑的瞳孔里读不出丝毫情绪,
他身边的手下们陆续走下楼梯,有的叼著牙签,或是单肩背着大包,似笑非笑地瞥向她,
刚才那个路过的手下拍了拍路易的肩膀,像是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才缓缓移开目光,
“咕噜!”阿米莉亚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他应该没听到吧?一定的…不,不,他没那么护短吧?我好歹是他的搭档啊”
她嘴上这样念叨著,脚步却十分诚实,像只螃蟹般僵硬地横挪下台阶,捡起棒球棍,假装忙碌地反复擦拭著棒头,
可周围人群异样的目光和细碎的议论声,还是让她忍不住猛地抬起头,厉声怒喝,
“看什么看!玛德法克!有本事就走过来当面说,一群长了蛋的阉货还有挂著俩水袋的碧池!”
说著,她还不解气地一脚踹向地上的灰烬,四周的目光和议论声果然低了下去,
“没想到当坏人这么爽可比在法庭上跟那群装模作样的混蛋讲法律、摆证据自由多了。”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宣泄的快意,却又下意识地迟疑着转过头,瞥向公寓内部,
见路易并没有留意这边,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并未察觉,就在街对面的咖啡店窗边,两道身影正静静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桌上两杯咖啡氤氲著热气,模糊了他们凝视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