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路易从架上取下那把灰色长伞，随手拍落伞面的雨水，
他提起银剑，剑尖精准地对准末鞘口，顺势下压。
锵——
一道干净利落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伴随着清脆的“叮”声，长剑归位。
他一手紧握伞身，另一手拧动剑柄，
伞柄内部传来细微而顺滑的齿轮转动声，随即“咔”的一声轻响，剑柄旋转九十度，被内部机括牢牢锁死。
此刻，他手中所持的，不过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雨伞。
路易一手握著伞，另一只手探进大衣内袋，走到前台前，将几捆大额美钞放在台面上。
老妇人停下织毛衣的动作，抬眼看了看钞票，又看向路易，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礼貌的，孩子。”
“不够再补。”
“多了。”
“就当给你买个软椅，或者自动加热的。”路易目光扫过老人身下那张垫著粉色羊毛垫的黑木藤椅。
“噢！呵呵呵”老妇人被逗乐了，拍了拍扶手，
“其实它还挺暖和的，不过，我接受你的提议。”
话音未落，扶手间的一条藤条突然活了过来，从中抽离，以椅子为根基在空中摇曳，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鲜活。
路易抬手止住了手下们下意识的动作，他们缓缓将手从枪袋上移开。
老人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很久没见到像你们这样纯粹的猎人了。”她苍老的手指在空中轻点，仿佛指挥着青藤的舞动，
藤条快速长叶、结苞、开花，一颗青涩的果实在她掌心下迅速膨胀、成熟，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很无知，因为某些因素触及了贵族的利益，国王下令让他们围剿我，
最后，还是两个老猎人看我没有恶念，也救了不少人，选择放了我。”
“国王？靠了，她多少岁了？”路易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握著伞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现在呢？”
“现在？”
老人的指尖在那颗已变得鲜红欲滴的苹果上轻轻划过然后握住。
咔嚓！
果实应声而落，身后的青藤瞬间枯萎、回缩，重新硬化成扶手的一部分。
“他们应该后悔。”
她将苹果递向路易，蓝色的眼睛弯起，
“很甜的，冬天多补充点维生素。”
路易抬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苹果，
“谢谢。”
他转身欲走，也没问其他的，这颗果实是馈赠也是警告，大概率就是一个咸鱼女巫懒得破坏自己的休闲时光才不想出手，
余光瞥见柜台上的糖果罐，
“糖果多少钱？”
“不要钱，都拿去吧，我牙口不好，拿来逗小孩子的，”她俏皮地朝路易眨巴了一下，
“我喜欢热闹。
“哪里的女巫都一个德行。”路易抓了一把塞进大衣口袋，
身后的手下们也毫不客气，路过时朝老妇人咧嘴笑了笑，各自顺手抓了几个。
老妇人乐呵呵地看着几人的背影，直至玻璃门重新闭合，将冷风彻底隔绝在外，她才缓缓低下头，继续织起毛衣。
不远处，坑洞的边缘，土壤正悄然松动，
一张张巨大的、带着绒边的花瓣破土而出，缓缓将尸体包裹、收紧，
细微而湿黏的咀嚼声从花苞内部传来，伴随着养分输送的脉络微微搏动。
老妇人轻声哼著古老的调子，心情很是不错，在她鬓角几缕灰白的发丝，颜色似乎悄然淡去了些许。
咔嗒。
门户合拢，室外的寒气扑面而来，与路易口鼻间呼出的热息交织成一团白雾。
【这颗果实的生命气息很浓郁，品质不错，只是掺了些放大恶念的‘调味料’。】
“正常，她要是没放，我反而要怀疑是不是想害我了，这还算不上我吃过最糟的东西。”路易漫不经心地抛接着苹果，
【呵。】
“直接吃太浪费了，留着调配那副预想的魔药吧。”
话音未落，苹果已从他手中凭空消失。
他快步走下台阶，目光落在正杵著棒球棍、左腿搭右腿站着的阿米莉亚身上，
她的姿态有些局促，却又带着一丝刚刚释放过的放松。
路易掏出一颗太妃糖扔给她，
阿米莉亚龇牙接住，利落地撕开糖纸，将糖果扔进嘴里咔吧咔吧地嚼碎，随后眯起眼，一脸享受地跟上路易的脚步。
身后的手下们已各自分开，朝着不同方向散去，
他们执行的是多线清扫，随机组队，哪里解决得快，就赶往下一处支援。
雨后的街道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洁白的大理石建筑外墙、突兀横陈的碎烂死尸，以及围在四周指指点点的人群，都在灿黄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超现实的怪诞，
路易和阿米莉亚从人群后方走过，几辆警车鸣著笛从他们身旁掠过，在前方戛然刹停。
“我们接下来去哪？”阿米莉亚轻巧地跳过地砖上一处内陷的积水。
“集结队伍，再清扫没多大意义了，双方已经打明牌了。”
“哦哦。”阿米莉亚抓着路边的黄色警示栏杆转了个圈。
看着顶着肥胖男人人皮面具的她做出这番少女般娇涩的动作，路易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嘶——冷静，她是雇主，雇主！”
不知她是开始放飞自我，还是把脑子连同胃液一起吐了出去，此刻正被多巴胺支配着言行。
总之，路易的手指无声地搭上了伞柄，指节微微收紧，他想拔刀了。
就在这一瞬，路易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头颅微侧，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对面街道某处，
随即恢复如常，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若无其事地拐进了前方的路口，身影倏然消失，
阿米莉亚不疑有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那就是你说的炸掉整座大楼的疯猎人？”
咖啡店内，狼尾金发的黑美人手肘压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拳头抵著冷艳的面颊，目光追随着街角那抹消失的黑色大衣下摆。
“yes。”对面的西装男人头也不抬，专注地书写着眼前的信件。
“我可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倒是你，e on～和我在一起不好吗？非要迷恋你那个笔友。”
她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在杀手界逐渐传出“芭芭雅嘎”名号的男人，眼里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嘁！”她不爽地回身坐好，抖了抖身上的黑色夹克，衣襟两侧缀著暗金边纹，内里的紧身衣勾勒出矫健的身材线条，
她拿起桌上的一块蛋糕，扔向安静蹲伏在椅旁的比利时马林诺斯犬，
那壮实的黄毛大狗，顶着那张纯黑的脸，一双眼睛无害地望着她，精准地凌空接住蛋糕。
“good dog。”
她侧身俯下，笑眯眯地揉着狗颈侧的软毛，余光却猛地瞥见一双黑皮鞋不知何时已静立眼前，
她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摸向腰侧枪袋，
“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