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因为秦枫归属问题,剑拔弩张时。
“不……不行!”
一个虚弱却倔强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是夏亚。她强撑着半坐起身,岩罡之体赋予的顽强生命力让她在重伤下仍能开口。她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挂着血丝,却死死盯着萧一寒:“寒大人……秦枫他……是为了救陛下才伤成这样!他……他不能留下!”
她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哀求。
元天煞微微侧头,阴影中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嗤:“区区蝼蚁,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一股无形的魔威扫过,夏亚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再次瘫软下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被秦枫护在身后、一直昏迷的李弘,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药力作用下,他恢复了一丝清明,模糊的视线先是看到身前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秦枫,又看到周围剑拔弩张、气息恐怖的四位圣者,最后落在萧一寒身上——那身代表大乾萧家的月白长衫和冷峻面容,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母后……派来的?”李弘声音沙哑干涩。
萧一寒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陛下,臣萧一寒,奉太后之命,接陛下回銮。”
李弘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随即看到地上濒死的秦枫和重伤的夏亚,又看了看对面虎视眈眈的拓跋宏与元天煞,瞬间明白了局势。他并非蠢人,三年草原生活更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和审时度势。
他知道,自己能否平安回去,就在萧一寒一念之间。而他,或许可以增加一点筹码。
“寒……寒大人,”李弘挣扎着坐起,声音虽弱,却努力保持着曾经作为帝王的仪态,“秦枫……乃朕之救命恩人,于国有功,于朕有恩。夏亚姑娘亦是忠勇之士。请……请寒大人施以援手,带他们一同南归。朕……朕回朝之后,必向母后言明其功!”
李弘的开口,让场中微妙的气氛再次一变。
拓跋宏眉头皱得更紧。元天煞阴影中的目光则闪烁不定。
萧一寒依旧面无表情,但他握着剑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
李弘的请求,看似情义,实则将秦枫的价值和“秘密”再次摆上台面。一个能让废帝不惜开口求情、能让火麒麟认主、能施展出疑似超越天阶剑法、甚至临阵悟出混沌剑气的少年……他身上隐藏的东西,恐怕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要多得多。
太师之前“尽量活捉”的命令在萧一寒脑中闪过。若秦枫真身负惊天秘密或传承,其价值,或许远超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李弘。
更重要的是,元天煞和拓跋宏越是坚决要人,越证明秦枫身上有他们极度渴望或忌惮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萧一寒已做出决断。
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拓跋宏和元天煞,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吐出五个字:
“秦枫,我也带走。”
“什么?!”“萧一寒,你竟敢——!”
元天煞与拓跋宏几乎同时厉喝出声!他们没想到,在明显权衡利弊之后,萧一寒竟然会为了一个将死的秦枫,同时驳斥他们两人!
尤其是元天煞,他谋划秦枫已久,眼看就要得手,岂容他人截胡?滔天魔气轰然爆发,如同漆黑的浪潮席卷开来,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萧一寒!你真以为我天魔宗怕了你萧家不成?!”
面对元天煞的暴怒和拓跋宏冰冷的杀意,萧一寒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抹极淡、却锋锐如剑出鞘的……讥诮。
他没有回答元天煞,只是缓缓地,将手中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霜白古剑,“锵”的一声,拔出了一寸。
仅仅一寸。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连神魂都能冻结的极致寒意,伴随着一道凝练到无法想象、仿佛能切割万古光阴的霜白剑气,骤然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寒意并非低温,而是一种直指本源、冻结万物生机的“寂灭”之意!那剑气也并不浩荡,却仿佛蕴含着一整个冰封纪元的沉重与锐利!
“轰——!”
元天煞爆发的魔气狂潮,在触碰到这道霜白剑气领域边缘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冰山,发出沉闷的轰鸣,前进之势被硬生生遏制,甚至隐隐有被冻结、崩碎的迹象!
拓跋宏的破军戟银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剑域压得一暗,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你竟然是……武圣中期?!”元天煞尖利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他身为武圣初期,能清晰感受到萧一寒此刻展露出的威压和剑意层次,绝对凌驾于他之上,甚至比初入中期的寻常武圣还要凝实、可怕!
拓跋宏紧握破军戟,指节发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是武圣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一线,但这一线,便是天堑!他自问战力无双,不惧同阶任何对手,但面对一位剑道纯粹、境界还稳压他一头的武圣中期剑修……他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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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一寒缓缓将剑推回鞘中,那恐怖的寂灭剑意也随之收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寒意和威压,却更加深沉。
他看向满脸惊怒的元天煞和拓跋宏,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
“大晋萧家,千年武道传承,底蕴之深,岂是尔等化外蛮夷、旁门左道……所能揣度?”
“你——!”拓跋宏须发戟张,几乎要不顾一切出手。北境军神,何时受过如此蔑视?
然而,就在这怒火即将引爆的刹那——
“报——!!!!”
一声急促慌乱、带着哭腔的蛮语嘶吼,由远及近!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苍狼部传令骑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冰谷,看到拓跋宏,如同看到救星,噗通跪倒,泣声喊道:
“武圣大人!不好了!边境……边境急报!”
“大乾……大乾不止赤龙军!龙腾军、雷鸣军、还有……还有轩辕家的轩辕军!总共不下四十万边军主力,趁着昨夜暴风雪刚停,我军防备松懈,全线越过边境,大举杀进来了!!”
“他们烧我们草场,屠我们来不及撤走的子民部落,劫掠我们的牛羊牲畜!前线……前线快要撑不住了!大汗急令,请武圣大人速回王庭,主持大局!!”
如同又一记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拓跋宏头顶!
四十万大乾边军!全线出击!趁虚而入!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添麻烦”或“接应”,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规模空前的边境大战!萧家,不,是整个大乾军方,都参与了进来!目标直指北境王庭!
“萧!若!薇——!!!”拓跋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暴怒,握着破军戟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萧家的算计!以营救李弘为饵,搅乱王庭寿宴,吸引他和元天煞等高手注意,同时联合大乾军方,发动雷霆一击!好毒的计!好狠的心!
萧一寒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只是淡淡道:“彼此彼此。拓跋将军莫非忘了,三年前,贵部联军趁我大乾新皇初立、朝局未稳,长驱直入,劫掠边关三月,生灵涂炭。今日之举,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好!好一个一报还一报!”拓跋宏怒极反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寒的杀机。
“大乾!萧家!萧若薇!你们给本王记住了!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草原王庭,与你们……不死不休!!”
他知道,此刻边关战事糜烂,王庭内部不稳(黑狼部叛乱),自己绝不能在此与萧一寒死磕。必须立刻赶回,稳定局势!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秦枫,又看了一眼萧一寒,将那刻骨的恨意深深埋入眼底,猛地转身:“我们走!”
银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冰谷深处,那传令兵也连滚爬起跟上。
元天煞站在原地,阴影下的目光在萧一寒、秦枫、以及拓跋宏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萧家……果然深不可测。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说完,他身形化作一缕黑烟,融入风雪,悄然消失。
冰谷中,只剩下萧家两人,以及重伤的秦枫、夏亚、苏醒的李弘,还有护主的小火。
萧平安松了一口气,看向萧一寒:“寒大人,现在……”
萧一寒没有看他,径直走到秦枫身边,伸手探查了一下他的脉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伤势比预想的还要重,经脉寸断,丹田濒毁,神魂涣散,若非一股顽强的生机吊着,早已毙命。
他取出一个寒气森森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仿佛冰晶雕琢而成的丹药。他以真元化开药力,渡入秦枫口中。
“带上他们,立刻撤离。”萧一寒简洁下令,“此地不宜久留。”
萧平安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秦枫抱起,放在小火宽阔平稳的背脊上。夏亚也被扶了上去,靠在秦枫身边。李弘和其乌格也被安置好。
小火低吼一声,看了看昏迷的主人,又警惕地看了看萧一寒,最终顺从地迈开步伐。
萧一寒走在前方,月白长衫在风雪中不染尘埃。萧平安护在侧翼。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冰谷另一端的风雪之中。
身后,是染血的冰谷,是消散的圣威,是一场刚刚平息却暗藏更汹涌波涛的危机。
而前方,是南归之路,是未知的朝堂风云,是秦枫生死未卜的未来,以及……那刚刚拉开序幕的、大乾与北境之间,不死不休的国战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