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外的临时集合点,气氛凝重而疲惫。
狼三和狼四搀扶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其乌格,与同样伤痕累累、真元几乎耗尽的陶渊溢汇合。三人皆是浴血奋战后的惨淡模样,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和魔气侵蚀的痕迹。
“陶先生,秦枫他们呢?!”狼三急声问道,脸上满是焦灼。他们拼死断后,好不容易摆脱部分追兵赶到集合点,却不见秦枫、夏亚和李弘的身影。
陶渊溢脸色苍白,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一阵马蹄(实为蹄声)和脚步声传来。
只见萧一寒走在最前,萧平安护在一旁,身后跟着驮着秦枫、夏亚、李弘的小火。秦枫依旧昏迷,被小心安置在小火背上,夏亚靠坐在一旁,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泪痕未干,泣不成声。李弘与其乌格被安置在另一匹准备好的健马上,虽惊魂未定,但性命无虞。
“秦枫!”陶渊溢见状,心中一惊,急忙上前想要查看。
“站住。”萧平安一步挡在他身前,声音冷淡,“秦枫现在由一寒大人亲自照看,你等无需过问。”
“你……”陶渊溢怒目而视,但看到萧平安虽然受伤却依旧冰冷的眼神,以及前方萧一寒那深不可测的背影,只能强压怒火。他目光扫过李弘夫妇,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心中稍定,却又为秦枫的状况更加担忧。
夏亚看到陶渊溢,眼泪更是止不住,哽咽道:“陶师兄……枫哥哥他……他为了救我们,强行催动了无法掌控的剑气,经脉……丹田……都……”她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抓着秦枫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他。
萧平安没再理会他们,转身向萧一寒复命:“寒大人,李弘陛下与其夫人已安全抵达。此次任务,初步完成。”
萧一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集合点这些残兵败将,问道:“伤亡如何?”
萧平安深吸一口气,沉声汇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回大人,此次行动,我方原十四人精锐小队。阵亡……八人。包括李狙将军自爆殉国,另有七人分别死于王庭守卫围杀、断后阻击及逃亡途中。重伤四人,除秦枫外,夏亚、狼三、狼四皆伤势严重,战力十不存一。轻伤两人,属下与陶渊溢。其余人等……皆有挂彩。”
十四人,近乎折损大半!而且个个带伤,可谓伤亡惨重。
萧一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你这次任务,虽有波折,但最终目标达成,李弘平安救出,更牵制了王庭大量高手,配合边军行动,功不可没。不愧太后器重你。回去之后,萧家长老之位,是你的了。其余幸存者,论功行赏。”
萧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躬身道:“多谢大人!此次能功成,也多亏了大人及时救援,以及……秦枫、夏亚、陶渊溢等人拼死奋战。”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黑狼部酋长也图,带着几名心腹,风尘仆仆地赶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后怕与一丝兴奋的神情,下马后快步走到萧一寒面前,恭敬行礼:
“萧大人!按照约定,我部已‘配合’贵军行动。苍狼部主力……已被我部与贵军一部合力击溃,其酋长格日勒战死,部众星散,苍狼部……自此除名!”
紧接着,又有数名伪装成蛮族信使的萧家暗卫匆匆赶来,低声禀报:
“报!雪狼部遭雷鸣军突袭,部族青壮损失过半,元气大伤!”
“报!黑熊部草场被焚,大部牲畜被劫,部族动荡!”
“报!夜鹰部大本营遭龙腾军伏击,数名长老陨落……”
一个个战报传来,皆是北境大部遭重创的消息。显然,大乾此次边境攻势,配合内部搅乱,取得了惊人的战果。
萧一寒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好。也图酋长,此次你功劳不小,承诺给你的,萧家自会兑现。现在,随我一同南归吧。”
也图连忙点头,他如今已彻底绑上大乾和萧家战车,别无选择。
萧平安请示道:“寒大人,任务既已完成,是否即刻启程回宫复命?”
萧一寒点头:“嗯,直接回宫。”
这时,夏亚忽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带着一丝倔强,看向萧一寒:“寒大人!任务已经完成,陛下也救出来了!求您……求您放我们回飘雪城吧!枫哥哥伤得这么重,需要安静休养,帝都……太复杂了!”她知道秦枫不愿卷入帝都纷争。
陶渊溢也连忙道:“是啊,大人!秦枫此次是为国效力才受此重伤,应当让他回熟悉的地方安心养伤!”
萧一寒尚未开口,旁边的狼三却冷冷插话道:“夏亚小姐,慎言。秦枫此次立下大功,又身受重伤,自然应当回帝都,由太后安排最好的太医和资源悉心照料,这才是对他最大的‘照顾’。难道你觉得,飘雪城那苦寒边地,比得上帝都的御医院和萧家的底蕴?”
夏亚语塞,她知道狼三说的看似有理,实则绵里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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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一寒目光平静地扫过夏亚和陶渊溢,语气不容置疑:“秦枫之事,本座自有安排。太后旨意,召有功之臣回京受赏、疗伤。此乃殊荣,亦是命令。”
武圣之令,言出法随,带着无形的威压。夏亚和陶渊溢顿时感到呼吸一滞,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心中一片冰凉。他们知道,秦枫和自己,已被当成“战利品”和“筹码”,强行带往那权力漩涡的中心——帝都。
无力反抗,只能听从。
一行人不再多言,收拾行装,带着伤员,在萧一寒的带领下,朝着南方,朝着大乾帝都的方向,默默启程。
风雪依旧,但北境的喧嚣与血腥,渐渐被抛在身后。
……
帝都,皇宫,御书房。
“啪嚓——!”
精致的青玉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李治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四十万边军!全线出击!赤龙、龙腾、雷鸣、轩辕……好啊!真是好啊!朕的母后,朕的好舅舅!你们这是要把朕这个皇帝,彻底架空吗?!北伐!营救!全是幌子!你们是要借着北境的乱子,把兵权彻底握在手里,把朕彻底变成聋子、瞎子、傀儡!”
他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书房中回荡。
一只冰凉柔滑的手,轻轻按在了他颤抖的手背上。
沈九溟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边,一身素雅的宫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温柔,柔声劝慰:“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太后与萧家势大,如今又立下‘救回先帝、大破北境’的不世之功,声望正隆,此刻不宜硬碰。”
“那朕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李弘接回来,再把朕踢下去?!还是看着他们把持朝政,把大乾变成他萧家的私产?!”李治猛地抓住沈九溟的手,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沈九溟却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靠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低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陛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太后与萧家再势大,也并非铁板一块,更非……天下无敌。”
李治猛地看向她:“你有办法?”
沈九溟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如同潜伏的毒蛇:“萧家能出动武圣中期,陛下……莫非忘了,这大乾境内,还有一位……与萧家素有旧怨,且欠着陛下(或者说先帝)一份人情,修为更是深不可测的……‘那个人’吗?”
李治瞳孔骤缩,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你是说……他?可他已经隐居多年,不问世事,而且……脾气古怪,动辄杀人……”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沈九溟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陛下乃真龙天子,只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和‘理由’,未必不能请动他出山。只要他肯出手,牵制甚至……除掉萧一寒,那么萧家最大的倚仗便去了一半。届时,朝堂局势,未必不能翻转。”
李治眼神剧烈闪烁,恐惧、犹豫、疯狂、野心……种种情绪在其中交织。最终,那被逼到悬崖边的屈辱和对权力的渴望,压倒了理智与恐惧。
他死死攥住沈九溟的手,眼中血丝弥漫,一字一句,如同赌徒押上最后的筹码:
“好……朕就赌这一把!”
“母后,舅舅……这是你们逼朕的!”
御书房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
帝都的暗流,随着北境战事的平息和“功臣”们的即将归来,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酝酿着更加凶猛、更加致命的惊涛骇浪。
而此刻,南归的车队,正载着昏迷的秦枫、心思各异的众人,朝着这座风暴中心的繁华帝都,缓缓行来。
卷尾语:雪尽烽燃
黑木城的血与火、雪狼原的刀与风、飘雪城的民生凋敝与重燃星火……一路行来,秦枫凭【每日情报系统】先知先觉,破死局,聚人心,终在这苦寒边城立下脚跟。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帝都一双凤目早已将他纳入棋枰。一纸密令,亲友为质,迫使他深入北境龙潭,卷入营救废帝的滔天巨浪。王庭寿宴,笙歌之下杀机四伏;冰谷血战,混沌剑气惊破圣心。火麒麟横空出世,挚友舍身相护,忠魂永葬雪原。此一行,救回的或许并非一位君王,而是彻底点燃了大乾与北境之间积压百年的战火,也让自己身负重伤,沦为权力漩涡中更显眼的棋子。
北境的风雪暂歇,飘雪城的旗帜刚刚扬起。但归途的尽头,是更繁华、也更危险的帝都。太后权倾朝野,皇帝暗藏利刃,萧家深不可测,天魔宗阴影幢幢。重伤的秦枫,将如何在这各方势力绞杀的棋盘上,守护挚友,保全自身,并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通往武道之巅的路?
雪尽之日,烽火再燃。
下一卷,【问鼎大乾】,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