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披着星纱的身影踉跄后退,脚下的龙骨碎片因他的震颤而剧烈摇晃,几乎要倾覆进下方翻涌的漆黑死水。
他死死攥着手中那半截断笔,笔尖断口处,一滴滴粘稠的紫金色血液滴落下来,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扭曲的弧线,竟是自行勾勒出一道残缺不全的符印。
那符印,古老而繁复,带着一丝守护与庇佑的本源气息。
凤栖梧的目光在那符印上轻轻一扫,原本冰封的眼眸中,竟是掠过一抹极深的讥讽。
“护心诀?”她冷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如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对方的神魂深处,“我当年教你用来自保的术法,你竟也敢拿来对我?”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始祖的无上威压,让那道残缺的护心诀符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噗”的一声,彻底溃散成虚无的紫金光点。
披星纱者浑身剧震,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被无情碾碎。
他终于意识到,在真正的始祖面前,他所有引以为傲、从她那里学来的一切,都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连我教你的保命术,都敢拿来当攻击手段……”凤栖吾缓缓摇头,那双燃烧着神焰的金瞳里,最后一丝师徒情谊的余温也彻底冷却,“孽徒,你已无可救药。”
与此同时,远在星辰废墟的临时石殿内。
阿骨打双眼紧闭,双手死死按在面前那面剧烈震动的地脉铜铃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汗如雨下。
他并非在与人交战,却比任何一场生死搏杀都更耗心神。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球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嘶哑变形:“柳祭司!老祖的战铠!那战铠的震动频率……它、它和忘川地脉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他双手飞快在铜铃上掐诀,一幅更为深邃、更为宏大的地脉图景被强行从无尽黑暗中剥离出来,呈现在二人面前。
在那漆黑的忘川河床之下,赫然有九根巨大无比的阴影,正以一种亘古不变的规律缓缓运转。
“是‘九幽锁魂桩’!我想起来了!”阿骨打失声大吼,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顿悟,“老祖!那是您万年前为镇压噬心魔而亲手布下的‘诛叛大阵’!阵法以您的始祖战铠为核心阵眼,一旦穿着战铠的您亲自出手,阵法便会自动激活,彻底锁死方圆千里内所有的空间法则和逃遁之路!”
柳青璃闻言,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身后那棵与她血脉相连、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梧桐古树虚影,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噗——!”
又是一口心头精血喷出,这次却不是为了召灵,而是化作一道血色的凤凰图腾,直接融入了梧桐树心之中。
“以我凤血,恭请神木之力,助老祖……诛逆!”
得到血脉献祭的梧桐树心光芒暴涨,一股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穿越虚空,跨过生死的界限,精准地注入到那九根沉睡了万载的石柱之中!
忘川之上,那披星纱者也察觉到了来自脚下深渊的致命威胁。
漆黑如墨的河水开始疯狂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九根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金色凤族神文的巨大石柱,正缓缓从深渊中升起。
每一根石柱的顶端,都缠绕着无数条锈迹斑斑、已经断裂的锁链,仔细看去,那竟是一条条被强行斩断的命运之链!
“不!不可能!”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这阵……这诛叛大阵早已被我用三百名执言使的魂魄填平了!它的法则漏洞早已被我掌控,它绝不可能再启动!”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黑水之中,一具又一具残破的白骨骷髅缓缓浮起,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
它们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漩涡,齐齐发出一种空洞而悲凉的低语,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魂之声浪:
“我们……也曾追随执笔者……”
“他用我们的魂,填平深渊……却将我们的骨,弃于忘川……”
这些,正是那些被他当做消耗品,用来破解禁制、填平阵法的同僚残魂!
就在披星纱者心神失守的刹那,一道迅猛如雷的枪影自侧后方爆射而出!
宋惊鸿自一块漂浮的船板上暴起,手中长枪裹挟着决绝的杀意,一枪贯穿了一名正慌乱中试图启动“命遁符”的星冠长老的后心!
“噗嗤!”
鲜血飞溅,那名星冠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枪尖的煞气搅碎了神魂。
宋惊鸿拔枪而立,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天机阁余孽,声音如寒铁交击:“你们口口声声替天行道,却拿同门的命,换自己苟活的路?”
他反手一探,从那死去的长老怀中精准地抓出一枚古朴的玉简,高高举起。
玉简上,三个血淋淋的大字触目惊心——《承命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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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记载着“执笔者”所有阴私秘仪的残卷!
凤栖梧立于九柱中央,对此视若无睹。
她只是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身前战铠的心口位置。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神光自战铠心口射出,如一道天罚之光,瞬间没入那九根石柱拱卫的核心阵眼之中!
轰隆隆!
刹那间,九根石柱齐齐燃烧起来,金色的神焰冲天而起,在忘川的永恒黑暗中形成了一座无法逾越、无法勘破的火焰囚笼!
“你说,你要替我走完我不肯走的路?”凤栖梧的目光穿透熊熊烈焰,牢牢锁定在囚笼中那道狼狈的身影之上,声音冷到了极致,“可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何不肯走。”
她缓缓抬手,五指张开,仿佛要握住某种无形的东西。
“真正的天命,从不由谁来继承——它只认血脉,不认野心。”
“哈哈……哈哈哈哈!”
囚笼之中,那披星纱者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他猛地伸手,狠狠撕开了自己胸前的星辰法袍,露出精壮而苍白的胸膛。
在那胸口正中,一道狰狞可怖的荆棘烙印深嵌皮肉,正散发着邪异的诅咒气息。
那烙印的形态,竟与谢无妄等人身上所中的“七罪愿契”之咒,同出一源!
“野心?血脉?”他狂笑着,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神魂之力喷向那半截断笔。
“我不是要抢你的位子……我根本没得选!”他嘶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绝望,“我是被你!被你亲手种下的‘罪契’,逼到了这条绝路之上!”
血雾在空中凝聚,化作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师恩如山,偿以永生。】
看到那行血字的瞬间,凤栖梧那万古不变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你也签了愿契?”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指间的归墟戒第六层深处,在那片刚刚被解锁的浩瀚空间里,一行全新的血色古字,带着颠覆一切的诡异因果,悄然浮现:
【二罪同根,因果倒悬。】
凤栖梧的呼吸,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她猛然意识到,这场清算,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
这其中,似乎还牵扯到一段连她自己都已遗忘的过去。
她深深看了一眼火焰囚笼中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眼中杀意未减,却多了一丝探究。
始祖归来,神魔俯首。可若这魔,是她亲手所造?
她不再言语,只是抬手一挥,一道神念裹挟着威严的命令,跨越虚空,精准地落入星辰废墟的石殿之中。
“柳青璃,立刻回族地,启‘魂碑通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