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错了?!”凤栖梧冰冷的目光瞬间投下,那足以冻结神魂的威压让阿骨打几乎窒息。
他不是在算计敌人,他是在与天地博弈,而现在,他输了。
“这不是钓鱼……这是开门!”阿骨打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嘶哑,他指甲疯狂地抠挖着脚下的岩石,仿佛想把那恐怖的真相从地底挖出来,“老祖,那些混账‘影命使’根本不是冲着您或者焚心坛来的!他们……他们是在用自己的命和那三百道怨魂做燃料,点燃了这三座‘始祖香’!”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滑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白和绝望。
“三座古庙,分列南境三极,正好构成了传说中早已失传的‘三眼冥门阵’!他们不是在拜您,是在借您的神魂波动,以您的名义,向归墟之下……借道!”
阿骨打几乎是爬到了凤栖梧的脚边,死死抓住她的袍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祖,快阻止他们!一旦阵成,一旦门开,从里面被放出来的……不是人,不是魔,是当年您亲手镇压于归墟最底层的……‘第一罪’!”
“第一罪”三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恐怖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星辰废墟中央,那高耸的焚心坛之上,异变陡生!
“噗——!”
柳青璃仍在庄严地诵念着伪造的降谕,胸口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洒在面前的白玉香案之上。
那鲜血并未散开,反而像有生命一般,在冰冷的玉石上蜿蜒扭曲,最终汇聚成了四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我不是她……
柳青璃的眼神瞬间涣散,那张模仿着凤栖梧肃穆神情的俏脸,此刻写满了迷茫与痛苦。
她的神魂,在模仿术与那股不属于她的庞大仪式力量反噬下,正在被强行剥离、替换!
她感觉自己正在沉入一个无底的深渊,而另一个冰冷、威严、却空洞的意志,正在占据她的身体。
“我……我不是她……”她无声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她那高举着始祖权杖的手臂,却依旧稳如磐石,嘴里机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最后的谕令:
“归……顺……者……生……”
“违……逆……者……亡……”
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宏大,越来越不像她自己,仿佛真的有某个远古的神只,正在借她的口,向整个天地宣告着自己的回归。
她,正在沦为一个完美的“始祖替身”,一个只剩下驱壳的傀儡!
与此同时,另一处杀局,已然成型。
宋惊鸿所在的香坛核心,本是阿骨打布下的蛊阵,此刻却成了一座绝命囚笼。
他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变得漆黑如墨,粘稠如沼。
九具盘坐的枯尸,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浮现,将他团团围住。
每一具枯尸,都穿着天机阁历代“执笔者”的服饰,他们干瘪的嘴唇齐齐开合,发出一种令人神魂刺痛的低语,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审判:
“你不配穿这身袍……”
“你不配用这支笔……”
“交出你的命格……赎罪……”
宋惊鸿脸色铁青,手中长枪嗡鸣,战意沸腾。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挣脱脚下那片黑暗的束缚。
就在这时,一道浓郁至极的黑气自地底缓缓升起,在九具枯尸的中央,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
那是一名身披星纱的青年,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左耳……完好如初。
他与之前影像中那个被凤栖梧一指点爆的“代书者”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完美得不像真人。
他看着被困的宋惊鸿,眼中没有丝毫杀意,反而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目光越过他,望向了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师尊,”他轻声开口,声音温和而恭敬,“我等这一刻,等了三千年。”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比黑夜更深沉的影子,鬼魅般撞入阵心!
是夜玄寂!
他拖着那因保护宋惊鸿而几近溃散的魂体,终于赶到。
眼见宋惊鸿命悬一线,他没有丝毫犹豫,竟是悍然以自身为容器,主动撞向了那九具枯尸!
“噗!噗!噗!”
九道足以瞬间咒杀一名大罗金仙的“命咒”,在同一时间狠狠地轰击在了夜玄寂的魂体之上!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魂光黯淡到了极致,连森森白骨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化为飞灰。
可他,却依旧死死地挡在宋惊鸿身前,抬起那只几乎透明的手,遥遥指向那名完美的“执笔者”。
“你……”夜玄寂的声音嘶哑而虚弱,却带着鬼域之主洞悉本源的决然,“……不是人……你是‘罪契’在归墟里养出的……孽胎。”
话音刚落,他的魂体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开始寸寸崩裂!
然而,就在他魂飞魄散的前一刹那,他怀中那块从焚心炉废墟里捡拾的“涅盘岩”,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无比刺目的炽热红光!
那红光如同一颗心脏,猛地一跳,竟将他即将溃散的残魂尽数吸扯回去,强行凝聚!
这一次,重塑的魂体不再虚幻。
幽暗的鬼气与炽烈的涅盘之火交织,夜玄寂那漆黑的右手之中,第一次,握住了一把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实体长刀!
旁观守护,至此终结。
并肩作战,由此开端。
但,这一切都太慢了。
“轰——!”
一声巨响,整个香坛上方的空间,被一道金色的裂痕粗暴地撕开!
凤栖梧的身影,裹挟着滔天的怒焰,自虚空裂缝中一步踏出。
她身上的始祖战铠金焰暴涨,仿佛一轮降临人间的煌煌大日,那睥睨万古的威压,让整个三眼冥门阵都为之剧烈震颤!
她的目光只是一扫,便洞悉了所有。
柳青璃的傀儡之厄,宋惊鸿的九尸之困,夜玄寂的濒死蜕变,以及……那个站在阵法中心,微笑着称她为“师尊”的完美赝品。
“孽胎?”她金瞳冰冷,落在那“执笔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不,他连胎儿都算不上。”
凤栖梧一眼便看穿,那完美的皮囊之下,根本没有真正的灵魂,只有一团由三百名执言使的怨念、被篡改的誓约、以及一丝“第一罪”的气息,共同编织而成的“契约聚合体”。
“连一具属于自己的尸体都不配拥有,也敢站在我面前,称我徒弟?”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起左手,修长的食指指尖在虚空中划过。
没有咬破,没有滴血。
因为从归墟戒第六层开启的那一刻,她的意志,便是最高阶的“契”!
一道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逆十字封印,在虚空中轰然成型!
那正是归墟戒第六层解锁的瞬间,烙印在她神魂深处的禁忌之术!
随着她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彻天地,整个仙界南境的大地,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轰隆隆——!
香坛中央的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贯穿了整个阵法。
紧接着,一根通体漆黑、足有百丈之巨的恐怖巨钉,带着镇压了无尽岁月的荒古煞气,从裂缝中破土而出!
那巨钉之上,没有繁复的符文,只有在钉首的位置,雕刻着九只栩栩如生的凤首。
每一只凤首的眼角,都流淌着早已凝固的、暗金色的血泪。
九凤泣血,神魔皆屠!
凤栖梧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巨钉之顶。
她赤着足,单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那比她身躯还要庞大百倍的钉尾,金色的瞳眸,锁定了下方那依旧保持着温润微笑的“执笔者”。
“你说,你要替我走完这条路?”
她缓缓举起巨钉,整个天空都因这恐怖的重量而扭曲。
“可我这条路……从来就不准活人踏足。”
话落,钉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华。
那根名为“弑神”的巨钉,仿佛无视了所有的空间与法则,在凤栖梧挥下的瞬间,便已悄无声息地贯穿了那“执笔者”的眉心,将他连同脚下那片黑暗,死死地钉入了大地深处!
“啊……”
那完美的赝品,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发出,就在黑钉贯体的瞬间,化作无数破碎的契约符文,尖啸着溃散成虚无。
整个香坛,连同那九具枯尸,都在钉落的余波中化为焦土。
然而,就在弑神钉彻底没入地底深处的那一刹那。
自那漆黑的地缝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声音无比古老,仿佛穿越了纪元的尘埃,带着一丝解脱,一丝欣慰,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切。
“……终于……有人来接我回家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凤栖梧指间的【归墟戒】上,一行崭新的血色古字缓缓浮现,取代了之前的一切。
【六罪尚眠,唯我独醒。】
大地之上,以弑神钉钉入之处为中心,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焦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开始向着整个仙界南境疯狂蔓延。
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