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座远古‘劫雷池’!”
阿骨打几乎是吼出了这五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劫雷池!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真正的九天神雷,轰然劈在宋惊鸿和阿骨打的心头。
那不是寻常雷电汇聚之地,而是传说中,上古天道用以惩戒逆天神魔的刑场!
任何生灵,无论修为高低,一旦踏入其范围,都会引动积郁了万古的阴煞劫雷,直至被轰得神魂俱灭,连一丝真灵都无法逃逸!
“完了……那是死路,真正的死路!”阿骨打双手抓着头发,陷入了彻底的绝望,“星陨碑就在劫雷池的中心,要阻止七日之劫,就必须穿过雷池……可谁能穿过雷池?那是连神尊都闻之色变的绝地!”
死寂之中,唯有凤栖梧,在听到“劫雷池”三字时,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瞳眸,反而亮起了几分兴味。
她玉指轻抬,那根缩小至三尺、通体幽黑的“弑神钉”自归墟戒中浮现,静静悬于掌心。
她修长的指腹轻轻抚过钉身,感受着那来自荒古的冰冷与煞气,以及其中那一缕被她神血包裹了无尽岁月的顽固魂息。
“劫雷池么?”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霸道至极的弧度,“正好,我这钉子,还差一场雷劫,来唤醒它的正主。”
就在这时,一直被安置在避风石窟内的柳青璃,身体猛地一颤,那被神谕金光占据的空洞双眸,竟再次被一丝清明所撕裂。
她用尽全力,从怀中摸出一片早已布满裂痕的破碎玉简,朝着凤栖梧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递出。
两行血泪,自她眼角滑落。
“老祖……我不是装的……我真的……快变成您了……”她的声音破碎而急促,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哀求,“这是我清醒时,偷偷记下的……‘断命台’当日……完整的诏书……”
玉简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
柳青璃的脸上,血色尽褪,七窍中渗出细密的血丝,但她却仿佛获得了某种解脱,死死盯着夜玄寂的方向。
“第九弟子……没有死……他自愿……把自己炼成了‘契引之钉’……为的就是在未来……能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矛……”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中的清明正在被那威严的金色迅速吞噬。
“他的名字……叫……夜……”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惨白痛苦的脸庞,缓缓扬起一抹诡异而肃穆的微笑,不再属于柳青璃自己。
她用那宏大而冰冷的神谕之声,轻声宣告:
“归顺者,生。”
话音落,柳青璃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而站在崖边的夜玄寂,在听到那个未完的名字时,整个魂体剧烈一震。
他手中的暗红长刀,发出一声哀鸣,竟从刀尖开始,寸寸化为幽蓝色的魂火,缓缓消散。
他猛地闭上双眼,任由那被“契约烙印”和“弑神钉”共同搅动的记忆洪流,如决堤的星海,轰然冲垮了他神魂最后的壁垒!
火焰焚天的神宫。
他身披玄黑战甲,单膝跪地,双手捧上燃烧着魂火的血色契约。
“若有一日,我堕为邪,为罪所染,望您……亲手诛之。”
高坐于神座之上的金袍女子,那双睥睨万界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悲悯。
他只听到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字,从那至高无上的御座传来。
“斩。”
万古的尘埃散尽,无尽的迷雾被撕开。
夜玄寂缓缓睁开眼。
那一刻,他眼中的幽深与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死寂,与忠诚到刻入骨髓的决绝。
那张苍白的脸,轮廓依旧,气质却已截然不同,仿佛一柄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终于重见天日的绝世凶兵。
“我不是夜玄寂。”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道立于万古风暴中心、依旧从容不迫的金色身影。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鬼帝黑焰便淡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凝练的暗影之力。
他最终停在凤栖梧身前三步之遥,单膝跪地,垂下高傲的头颅,一如荒古时代那无数个日夜。
“我是夜无烬。”
“您的影,您的刀,您的禁忌。”
他抬起头,那双已经化为纯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凤栖梧,声音斩钉截铁。
“幽魇谷这一路雷劫,让我来扛。”
宋惊鸿与阿骨打已经彻底看呆了。
眼前这石破天惊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鬼帝……竟是始祖当年的影卫?!
凤栖梧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夜无烬,金色的瞳眸中没有波澜,也没有欣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旧。
“我的刀,从不替我扛劫。”
夜无烬猛地抬头,
“我的刀,”凤栖梧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只会被我亲手磨砺,饮我之血,听我之令。”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指尖在自己心口轻轻一点。
一滴璀璨如烈日、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毁灭之力的始祖心头血,被她逼出体外,悬浮于指尖。
她没有丝毫犹豫,屈指一弹,那滴心头血精准地落在了“弑神钉”正中央那只紧闭的凤首之上!
“嗡——!”
黑钉剧烈震颤,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被瞬间惊醒!
那滴心头血如同点燃神火的引信,瞬间渗入钉身。
下一刻,钉首之上那九只原本闭目的神凤雕刻,竟齐齐睁开了血色的双眼!
无声的尖啸,化作肉眼可见的法则波纹,轰然扩散!
整个山谷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凤栖梧冷声道:“你要做我的刀,就得先被我炼。”
说罢,她素手一挥,九面由始祖神力凝聚而成的金色阵旗拔地而起,瞬间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布下一座隔绝天地的九重禁阵。
阵法成型的刹那,她冰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一个时辰内,此地为禁。若有人擅闯——”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杀无赦。”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看任何人,身影一闪,已带着弑神钉与夜无烬,出现在那条通往“劫雷池”的地脉入口。
山谷深处,幽魇谷底。
传说中的“劫雷池”并非水池,而是一片广袤的盆地。
盆地之上,黑云压顶,亿万道粗如山脉的黑紫色阴雷,如囚禁的恶龙般在云层中翻滚、咆哮,散发出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气息。
凤栖梧悬浮于劫雷池上空,将那柄剧烈震颤的“弑神钉”悬于自己心口。
她并没有如常人所想那般,直接引雷淬器。
在远处暗中窥探的几道隐秘神念看来,这位始祖似乎托大了。
那弑神钉在她心头血的刺激下,凶性彻底爆发,竟开始反噬其主,疯狂吞噬着周围的雷霆之力,钉身膨胀,裂纹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力量,彻底炸裂!
“好机会!她要失败了!弑神钉即将失控!”一道阴冷的意念在虚空中交流。
“准备动手!待她被反噬重创,我等便夺了弑-神钉,献给‘主上’!”
然而,这些潜伏的“影命使”余党并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凤栖梧布下的假象!
在他们看不见的层面,凤栖梧以【归墟戒】为炉,以自己的始祖神魂为引,正进行着一场匪夷所思的逆向炼化!
她不是在淬炼弑神钉,而是在反向抽取钉中那属于“夜无烬”的、早已与钉身融为一体的命核之力!
她要的,不是一件更强的外物。
她要的,是唤回她那把遗失了万古的、独一无二的本命之刃!
就在外界雷暴达到最顶峰,弑神钉仿佛即将炸成齑粉的瞬间,凤栖梧猛然睁开双眼,金焰爆燃!
她一声低喝,声震九霄!
刹那间,天翻地覆!
那片狂暴的雷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竟瞬间静止,而后以百倍的速度,疯狂倒灌回弑神钉之中!
黑钉没有爆炸,反而在极致的雷光中,化作一道纯粹的漆黑流光,闪电般没入凤栖梧的掌心。
光芒散尽,一柄凶器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她白皙修长的中指上,多了一枚古朴的漆黑指环。
指环样式简单,内壁之上,却仿佛有九只浴火神凤在低声吟唱。
池边,夜无烬单膝跪地,魂体已变得近乎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但他抬起的脸上,却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发自灵魂深处的微笑。
同一时刻,凤栖梧的【归墟戒】最深处,一行崭新的金色古字,缓缓浮现:
【五罪将醒,吾刃已归。】
劫雷池上空,那翻滚了万古的乌云并未就此散去,反而凝聚得更加厚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雷霆过后的焦灼与死寂,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下,酝酿着最终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