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叛者,像一群被惊扰的鬣狗,瞬间消失在祠堂深处那幽暗的地道入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股愈发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凤栖梧并未追击,她负手而立,周身燃烧的金色神焰在血雾中划出一片绝对的净土。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黑洞洞的入口停留,而是微微侧首,看向身旁那尊如永夜化身的漆黑战铠。
“你听到了吗?”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玩味。
夜无烬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幽暗的光芒微微一闪,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其中飞速演算。
他静静矗立,宛如一座沉默的界碑,却将整个地下空间的能量波动尽收于心。
“听到了。”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充满了金属般的质感,“墙后面,有人在念‘归元祷文’。”
凤栖梧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归元祷文,那是她荒古时代为座下亲传弟子开创的凝神静心之法,旨在稳固神魂,沟通天地元力,是她一脉传承的核心秘咒之一,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夜无烬接着说道,声音愈发冷冽:“但他们念错了三句,颠倒了七个音节。而且,在每一段的结尾,都强行加入了一段扭曲神魂、植入奴性的控魂韵律。”
就在此时,宋惊鸿已率领一队影卫迅速清扫了外围,并以军阵之法,将整个地下祠堂的出口彻底封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而急促:“启禀老祖!下方地脉紊乱,灵力走向诡异,疑似存在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密室四壁布满了用活人精血绘制的阴纹锁链,似乎似乎正通过地脉,与其他八处命星桩遥相呼应!”
“好啊。”凤栖梧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即将掀起滔天巨浪前的平静,“不仅偷我的经,篡我的法,还敢拿来给我的后裔洗脑?”
她缓缓抬步,走向那阴森的地道入口。
“那就让他们看看,”她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正版和盗版,究竟有什么区别。”
她一步踏入,没有丝毫犹豫。
祠堂的地下通道阴暗而潮湿,墙壁上绘制着一幅幅巨大的壁画。
然而,当凤栖梧身上那件始祖金铠的璀璨神焰照亮通道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金焰所过之处,那些壁画上的颜料竟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纷纷剥落、消融!
原本的画面,描绘的是一位面容慈祥、白发苍苍的老妪,在万丈霞光中降临,对着跪拜的信徒洒下甘霖,赐予无上荣光。
这,便是叛徒支系万年来所供奉的“始祖”形象。
可随着颜料的剥落,其下真正的底稿暴露无遗——那是一个身披战甲、凤眸如电、睥睨众生的绝世女帝,她手持一柄贯穿星辰的战矛,脚踏神魔尸骸,眼神中只有征服与威严!
这,才是凤栖梧真正的模样!
“他们在抹除您的威严,篡改您的形象,试图将一尊令万界俯首的始祖,塑造成一个可以被他们随意祈求、控制的顺从傀儡。”夜无烬跟在她身侧,冷冷地道破了敌人的险恶用心。
凤栖梧面无表情,继续前行。
她每走一步,就有一幅壁画在她身后崩毁,那些虚假的慈悲与赐福,在她这尊真神面前,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高台。
台上,那名身穿血色祭袍的老祭司——影命使·枯禅,正领着幸存的数十名族人跪伏在地,疯狂地向着高台顶端的一面青铜古镜叩拜。
那古镜悬浮于半空,镜面中光影流转,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虚影的面容与壁画上那慈祥老妪一般无二,声音空灵而温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正对着下方跪拜的众人低语:
“献祭你们最后的血脉献祭你们的忠诚吾将从沉睡中苏醒,涤净尔等罪孽,赐予你们永生。”
凤栖梧的脚步,停在了溶洞的入口。
她一眼就看穿了那青铜镜的本质。
那并非什么伪神,而是她当年留在某一件遗物上的一缕传道残念!
这缕残念本是用于后辈弟子参悟功法所用,却被敌人以邪术强行剥离出来,扭曲了意识,囚禁于这法器之中,当做招摇撞骗的工具!
“你也配,”凤栖梧冰冷的目光直刺高台上的枯禅,声音不大,却如九天惊雷,瞬间压过了那虚假的“神谕”,“用我的声音?”
枯禅猛然抬头,当他看到那尊沐浴在金色神焰中,一步步走来的真实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恐惧。
“你你不是在天上!你怎么会”
凤栖梧没有理会他的惊骇。
她并未直接出手,而是缓缓抬起右手,那柄刚刚回归夜无烬体内,作为其核心的断契之刃,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竟隔着战铠,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悬浮于她掌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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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断契之刃横于胸前,并未挥砍,而是以其为引,默运神魂本源之力。
刹那间,一段古老、庄严、充满了天地至理的祷文,自她口中缓缓响起。
那音节简单,却仿佛蕴含着大道初开的奥秘。
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作一枚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盘旋。
这,才是真正的《归元祷文》!
“嗡——!”
当凤栖梧念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高台上那面青铜古镜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镜中那慈祥老妪的虚影开始剧烈扭曲,仿佛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它体内疯狂撕扯。
伪咒与真言,盗版与正版,在这一刻,于这方小小的溶洞内,展开了最直接、最残酷的交锋!
枯禅等人念诵的控魂韵律,在真正的《归元祷文》面前,脆弱得如同沙砾。
那些跪拜的族人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在同时攒刺,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谕”在他们识海中碰撞、爆炸!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跪拜者,几乎在同一时间七窍流血,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他们的识海在这场神权交锋的余波中,被彻底冲垮、摧毁!
“轰!!!”
伴随着凤栖梧念完最后一个音节,那面青铜古镜再也支撑不住,镜面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碎片!
镜中那缕被囚禁扭曲的残念,终于在真主的道音中得到了解脱,化作一点微光,消散于无形。
“噗——!”
作为主祭者的枯禅,更是首当其冲。
他狂喷出一大口逆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骸骨堆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尖叫,“你怎么可能同时掌握真言与反制之律?!这世间不该有能破解控魂韵律的《归元祷文》!”
凤栖梧缓缓收回断契之刃,任其化光没入夜无烬的胸甲。
她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高台之上,来到了枯禅的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苟延残喘的叛徒后裔,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破解?”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枯禅听来,比魔鬼的低语还要恐怖,“我自己的东西,需要破解吗?”
话音未落,她伸出纤长的食指,无视了枯禅周身最后那点微弱的护体灵光,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
枯禅的身体猛然一僵,双目圆瞪,瞳孔中飞速闪过无数记忆的碎片——从他出生、修炼、接任祭司,到学习这被篡改的祷文,再到与某个神秘存在的接触他一生的秘密,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被尽数抽离、读取。
片刻之后,凤栖梧缓缓收回手指。
枯禅眼中的神采彻底涣散,如一滩烂泥般瘫倒下去,生机断绝。
“原来如此”凤栖梧闭上眼,消化着脑海中庞大的信息,随即,她猛然睁开双眸,那双金色的凤眸中,杀意前所未有的炽烈。
她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与无尽的虚空,径直望向了大陆极北的方向,那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无垠雪原。
“你们背后之人,并未死在归墟。”
她的声音冰冷彻骨,一字一句,仿佛是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宣告。
“他还活着。”
“而且就在等着我,亲自去接他下地狱。”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沉寂于识海深处的归墟戒石碑之上,一行全新的血色篆字,带着审判般的威严,缓缓浮现:
【伪神既灭,真主当临。】
地下溶洞中的血腥味,被一股无形的风迅速吹散。
凤栖梧立于骸骨高台之上,衣袂无风自动,整个西南荒原上空那颗巨大的血色星辰,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九星逆命大阵,被她以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凿开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口。
这盘棋的开局,由他们落下第一子。但从此刻起,执棋者,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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