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刚刚还因敌人阵脚大乱而热血沸腾的凤家将士,此刻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九星逆命大阵已现三处破绽,阵法运转晦涩,正是他们趁虚而入、逐个击破的最佳时机!
为何老祖要在此刻,下达这般令人费解的命令?
宋惊鸿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焦急与困惑:“老祖!恕属下斗胆!如今敌阵已乱,军心动摇,正是我军一鼓作气、扩大战果的绝佳时机!为何要按兵不动?若是等他们反应过来,重新稳固阵脚,我等先前所做的一切,岂非”
“岂非前功尽弃?”
凤栖梧缓缓转身,她身上那件华丽威严的始祖金铠在夜风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芒。
她的目光平静如渊,扫过宋惊鸿,扫过下方每一张写满疑问的脸庞,声音淡漠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看到的,是棋盘上的三颗乱子。而我看到的,是藏在棋盘之下,那盏即将被点燃的灯。”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众人无法理解的深意,让宋惊鸿等人心头一凛。
凤栖梧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迈步走向营地中央一处早已清空的开阔地。
她素手一挥,那枚沉寂于她识海中的归墟戒,竟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迎风暴涨!
一声闷响,一座直径十丈、通体由不知名黑色晶石构筑而成的小型祭坛,轰然落地,其上镌刻着无数古老而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苍凉气息。
这,正是归墟戒的本体所化!
“老祖,您这是”宋惊鸿瞳孔骤缩。
凤栖梧并未回答,她立于祭坛之前,纤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随着她的动作,一缕缕金色的神魂之力交织成篇,竟在空中勾勒出了一幅残破不堪、却透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古老图录。
“《焚天锻神图》。”她轻声念出这五个字,仿佛在唤醒一个沉睡了万古的梦魇。
图录之上,描绘的并非什么绝世功法,而是一座横贯星海的巨大烘炉,以及一柄正在炉中被亿万道雷霆与神火淬炼的战刀。
“影命殿真正的杀招,并非九星逆命大阵,而是以大阵为引,献祭亿万生魂,强行点燃他们手中那件伪神器——伪神灯。”凤栖梧的目光落在图录之上,声音冰冷,“那盏灯一旦功成,便可在这片大陆上短暂地点燃一道属于他们主子的神格虚影。届时,神威所及,万魂俱焚,无人可挡。”
此言一出,宋惊鸿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那所谓的九星逆命大阵,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幌子,一个为真正杀招提供燃料的巨大祭台!
“要破此局,”凤栖梧指尖轻点,那图录上的战刀发出一声嗡鸣,“就必须在它完全点燃之前,斩断它与这片天地气运相连的‘天命锁链’。而要斩断锁链,就需要一柄能真正斩神的刀。”
她缓缓收回手,图录随之消散。
“我将在此闭关七日,以归墟戒中封存的‘陨神铁髓’为骨,‘九幽冥火’为焰,重铸上古斩神兵——【断契之刃】。”
断契之刃!
听到这个名字,宋惊鸿心神剧震。
传说中,这柄刀乃始祖亲手所铸,曾在荒古时代,一刀斩落过一尊叛徒的神格,是真正饮过神血的凶兵!
只是在终战中崩碎,仅余一丝器灵残魂,化作了夜无烬体内的核心。
如今,老祖竟要重铸此刀!
宋惊鸿瞬间明白了老祖的决断,当即沉声道:“属下明白!属下立刻分派三千影卫,结成‘九宫天锁阵’,将此地百里范围化为禁区,绝不让任何人打扰老祖炼器!”
“不必了。”
一个冰冷而低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宋惊鸿猛然回头,只见夜无烬不知何时已走到了祭坛的另一侧,与凤栖梧遥遥相对。
那尊漆黑的战铠之上,一缕缕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雾正缓缓逸散。
宋惊鸿皱眉道:“夜无烬,老祖炼器事关重大,乃此战胜负关键,不容有失!”
“正因如此。”夜无烬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绝对的坚决,“她炼的是她的道,护的是她的命。我不需要帮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的黑雾骤然爆发!
那浓郁如墨的雾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急剧舒展,竟化作一面巨大无比、绣着万千哀嚎鬼面的黑色幡旗!
鬼幡一展,遮天蔽日,随即猛然下沉,如一道黑色的天幕,将整个祭坛连同凤栖梧与他自己,尽数笼罩其中!
一道横贯山巅、肉眼可见的鬼幡结界,悄然成型。
结界之外,万籁俱寂,结界之内,鬼影重重,仿佛自成一方森罗地狱。
宋惊鸿等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逼得连退数步,再看向那结界时,眼中已满是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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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才惊觉,这位一直沉默地跟在老祖身边的神秘战铠,其真正的实力,竟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结界内,夜无烬的双眸已彻底化作两个幽暗的火焰漩涡,他的感知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延伸至百里之外。
从此地,到十里之外,再到百里边境,每一寸土地,每一丝风吹草动,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任何靠近者,杀无赦!
闭关的第三夜,夜深如墨。
北方那处已经错位的“天枢桩”残阵,骤然爆发出数道异常的灵力波动。
影命殿终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疯狂地派出探子,试图窥视凤家大营的虚实。
第一批派出的,是三名擅长敛息潜行的斥候。
他们刚刚踏入百里范围,便觉得神魂一阵恍惚,随即眼前一黑,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魂魄,化作三具失去灵魂的空壳,悄无声息地倒在草丛中。
第二批,是五名驾驭着“遁地符”的元婴修士,他们自地底深处潜行而来,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十里结界边界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吸力猛然爆发,五人身体内的灵力瞬间逆冲,轰然爆体而亡,连一捧血雾都未曾溅出,便被结界之力彻底湮灭。
终于,第三批敌人现身了。
这一次,来的是两名金丹巅峰的魂修!
他们周身笼罩在扭曲的黑袍之中,手中各持一串闪烁着幽光的青铜小铃。
随着他们口中念念有词,那铃铛发出“叮铃铃”的诡异声响,音波竟能穿透空间,直刺神魂,正是影命殿秘传的歹毒法器——“摄魂铃”!
他们凭借铃音护体,竟强行顶着那无形的魂噬之力,一步步逼近了结界边缘!
结界之内,一直如雕塑般静立的夜无烬,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冷冷地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他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弹指。
嗤!嗤!
两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线,自他指尖一闪而逝,无视了摄魂铃的音波防御,竟如拥有生命的灵蛇一般,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那两名魂修的灵魂!
那并非攻击,而是拖拽!
两名魂修身体猛然一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双目圆瞪,瞳孔中失去了焦距。
他们的意识,被那两道黑线硬生生从肉体中拖出,拽入了一个由无尽痛苦与绝望构筑而成的幻境。
幻境之中,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座冰冷的刑台。
台上,他们看到了那位传说中早已陨落的始祖,被无数闪烁着神罚符文的漆黑长钉,一寸寸地钉穿神魂那极致的痛苦,那不屈的眼神,那焚尽九天的滔天恨意,透过幻境,狠狠地烙印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啊——!”
现实中,两名魂修同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在极度的恐惧与痛苦中,他们的金丹瞬间崩溃,元婴自毁!
噗通!
两具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脸上凝固着无边的恐惧,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始祖未死她她在炼刀”
夜无烬冷漠地扫了一眼那两具尸体,随手一挥,两道黑焰闪过,尸身连同那两串摄魂铃,一同化为飞灰。
他缓缓收回手,抬头望向身后那座被无尽神火笼罩的祭坛方向,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凛冽杀意:
“再等等等你出关之时,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谁,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就在第七日的凌晨,当天边第一缕晨光尚未撕破夜幕之际——
轰隆!!!
整座祭坛骤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剧烈震动!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锋锐之气的赤金刀光,猛然自鬼幡结界中冲天而起!
那刀光势如破竹,悍然撕裂了厚重的云层,贯穿了笼罩在大陆上空的末日阴影,直指那颗即将撞击大地的巨大血星!
锵——!!!
一声清越嘹亮的刀鸣,宛如神凤临世,唳啸九霄!
刀鸣声中,蕴含着无尽的霸道与威严,瞬间传遍了整个玄天大陆!
无论是深山闭关的老怪,还是凡尘俗世的生灵,在这一刻,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结界边缘,夜无烬感受着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锋锐气息,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然而下一瞬,他却忽然眉头一皱。
在那纯粹霸道的赤金刀光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不属于凤栖梧,也非陨神铁髓或九幽冥火所有,它更古老、更深邃,仿佛是另一道沉睡了亿万年的意志,被这次锻造一并唤醒。
夜无烬抬起头,那双幽焰漩涡般的眼眸,死死地凝视着虚空中那道渐渐敛去光华的刀影,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浮现。
“这把刀”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不只是武器。”
“它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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