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红交织的混沌光焰,正是始祖神魂与涅盘真火彻底相融的先兆,其散发的威压,甚至让归墟戒内被封印的太古凶兽都发出了不安的低沉嘶吼。
凤栖梧的意志却未曾有半分波动。
她悬于光焰之上,那双看透万古的凤眸倒映着烈火,却比深渊更静。
她眉心三寸处,始祖冠冕血光流转,最后一道如蛛网般蔓延的封印裂纹,正随着外界信仰洪流的汇入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她并未选择此刻强行破关,那只是匹夫之勇。
真正的帝王,杀人何须用刀?
她抬起一根纤细如玉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以我为源,【万象映心】。”
随着她淡漠的声音响起,整个归墟戒的本源法则轰然一震。
一股无形的、比先前更为霸道的意志,顺着那无数条信仰因果线,逆向辐射而出。
它如一张无形无质的天罗地网,精准地覆盖了诸天万界每一个曾对凤家、对她动过恶念的生灵。
这一次,她筛选出了两种最为极致的情绪——悔恨与恐惧。
“凡饮我血酒,誓守吾族,后又背弃者……”凤栖梧的声音在归墟戒内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当忆往昔之荣,见今日之辱。”
一念既出,万象随心。
玄天大陆南境,一座临时搭建的白玉高台之上,三大仙门联合召开的“清剿誓师大会”正如火如荼。
“凤家余孽,勾结邪祟,以妖术惑乱人心,实乃我玄天正道之耻!今日,我等替天行道,必将其斩草除根,以正视听!”
一名来自“紫霄剑宗”的元婴长老周显,手持扩音法螺,声音慷慨激昂,响彻云霄。
他须发皆张,满面红光,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引得台下数千修士齐声喝彩。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手中那枚用以记录大会章程的上品传讯玉简,竟“噗”地一声,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
火焰并非灵力之火,而是一种诡异的血色,不伤他手掌分毫,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玉简烧成了飞灰。
灰烬并未飘散,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你父临终前托我救你,你却焚我祠堂。”
周显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这还没完!
“轰隆!”
他脚下的白玉高台猛然炸裂开一个大洞,一道被岁月侵蚀得近乎腐朽的暗金色光芒破土而出。
那是一卷用特殊兽皮制成的残破卷轴,它自动展开,上面用早已失传的凤氏金文,赫然记录着一行字:
“……凤氏第一百三十七代旁支女凤岚,嫁于紫霄剑宗外门弟子周正,诞下一子,取名周显……”
全场,死寂。
数千道目光,从惊愕、不解,瞬间转为猜疑、鄙夷,最后化作赤裸裸的嘲弄,齐刷刷地钉在周显身上。
“周道友,这……这是怎么回事?”旁边“玄符门”的掌门脸色铁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
“不可能!这是妖术!是凤家的妖术!”周显状若疯魔,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可他越是辩解,众人眼中的怀疑就越是浓重。
一个体内流着凤家血脉的人,慷慨陈词要将凤家斩草除根?
这其中若没有天大的阴谋,谁信?!
原本同仇敌忾的联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与此同时,凤家祖地,议事大殿。
宋惊鸿端坐主位,一身玄甲在烛火下反射着森然冷光。
他面前的长案上,已经堆放了数十枚来自不同势力的加密密信。
他随手捏碎一枚,信中那名小宗主惊恐欲绝的求救声便在殿内响起:
“宋统领!救命啊!家父……家父他疯了!他每夜都从噩梦中惊醒,说有无数燃烧的赤羽缠住他的脖子,还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问:‘尔祖背誓,尔岂能安?’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道心崩溃,修为尽废了!”
另一枚玉简中,则是一个世家少主的哭嚎:“……我家供奉了八百年的开山祖像,今天早上……早上在全族晨祷的时候,它的头……头自己断了!还从脖子里流出鲜血一样的朱砂!求凤家开恩,我愿献出三座灵石矿,只求老祖宗收了神通吧!”
宋惊鸿面无表情地听着,眸中幽蓝的战魂真火平静地燃烧。
“统领,这些墙头草已经吓破了胆,我们是否……”一名属下上前,目露杀机。
“不。”宋惊鸿抬手制止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急什么?猫捉老鼠,总要让老鼠多跑一会儿,才有趣。”
他拿起笔,在一册崭新的黑皮书卷上,写下《罪影录》三个大字。
“将这些情报分门别类,一一记录在案。另外,传我密令,命战魂卫暗中盯住这些‘动摇者’,保护好他们。他们现在,可是我们扳倒那些大鱼的……人证。”
一字一句,杀机凛然。
他并不急于回应求饶,而是要让这恐惧继续发酵,直到那些曾经的屠龙者,在绝望中,亲手将刀递到他的手上。
神界,天律司。
此地乃神界法规的最高执行机构,戒备森严,连一只神蝇都飞不进去。
夜无烬的身影,却如一缕无形的幽魂,悄然出现在天律司外围的一片虚空废墟之中。
这里堆放着无数被淘汰的监察法器。
他没有惊动任何禁制,只是指尖一弹,一片沾染着凤栖梧本源气息的、几近透明的碎羽,无声无息地嵌入了一面早已废弃万年、镜面布满裂纹的【周天监察灵镜】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便悄然离去。
当夜,负责看守废墟的一名低阶神兵昏昏欲睡之际,那面废弃的灵镜,竟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镜光并未向外照射,而是顺着早已断绝的监察神力网络,开始了恐怖的逆向渗透。
一幅幅被强行抹除的记忆影像,如幽灵般在监察网络中闪现。
神光璀璨的大殿内,一位如今高高在上、执掌一方星域的神王,在万年前,还只是一名神君。
他正伏在案前,亲笔写下一封《效忠书》,字字泣血,句句铿锵,誓要生生世世效忠始祖凤栖梧。
然而,墨迹未干,他便警惕地环顾四周,随手一道神火,将效忠书烧成了灰烬。
这段影像,如一枚精准投下的剧毒,瞬间污染了整个监察网络。
短短半日之内,与此网络有过连接的十七座下界巡查殿,几乎同时爆出了各自辖区内神官的“历史污点”!
一时间,神界内部,猜忌之风骤起。
无数高层神明被迫自证清白,互相攻讦,那万年不变的森严秩序,首次出现了信任崩塌的迹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凤栖梧,正感受着那股混杂着恐惧、悔恨与敬畏的信仰之力,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她缓缓抬眸,目光仿佛穿透了归墟戒,落在了玄天大陆的地脉深处。
“传诵之名,亦为天命。”
她引导着那股磅礴的信念之力,并未用来冲击最后的封印,而是将其回溯本源,与万民口中传唱的“红衣归来”之谣相结合,凝成了一道无形的“天命烙印”!
“去。”
一声轻叱,那道烙印悄无声息地穿透虚空,狠狠植入了玄天大陆的地脉龙气之中!
自此,规则改写。
凡心中否认凤家正统者,一旦踏入昔日凤家的辽阔封地,便会立刻遭到整片大地的排斥。
轻则灵力运转滞涩,如同陷入泥沼;重则经脉逆冲,当场呕血!
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入侵者——这里,不欢迎你们。
做完这一切,凤栖梧似乎才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心念一动,归墟戒外层空间,那道一直与外界连通的赤色光柱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粗壮如山岳的赤红神芒,撕裂凡界壁障,悍然冲入九天星河!
那一夜,玄天大陆九大洲的亿万生灵,无论凡人修士,尽皆抬头望天,看到了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
漫天星辰,竟挣脱了亘古不变的轨迹,在无形大手的牵引下,缓缓排列、汇聚,最终在深邃的夜幕之上,勾勒出了一只巨大无朋、展翅欲飞的远古神凤!
神凤之形,横贯天际,其双翼燃着星辰之火,其眼眸由最亮的两颗帝星构成,俯瞰众生,神威如狱。
这神迹,持续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当天边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南境边陲,一座以凶悍着称的敌对宗门“裂天宗”,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其宗门山门,那高达百丈、屹立千年的巨岩牌坊,轰然崩塌!
并非地震,亦非外敌入侵。
崩塌的源头,是镶嵌在山门核心,用以镇压宗门气运的那块传承万年的镇派之宝——【诛凤石】。
这块曾沾染过凤凰真血、号称万法不侵的奇石,此刻竟从内部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齑粉。
而在那爆裂的中心,一片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赤金凤羽,冲天而起。
它在空中优雅地盘旋三圈,仿佛在宣告着什么,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跨越千里之遥,精准无比地落入了凤家祖地那座刚刚重修的祭坛香炉之中,“嗤”的一声,引燃了满炉清香。
归墟戒深处,涅盘火池之上,凤栖梧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看着外界传来的这一幕,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令神魔胆寒的笑意。
“他们不信?”
“好……那就让天地替我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眉心那顶悬浮的始祖冠冕,最后一道封印上的裂纹,骤然蔓延到了极致。
一声清脆如琉璃破碎的声响,自她的神魂最深处,悄然响起。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