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赤色光柱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昭告,是天地法则在亿万生灵的共同意志下,被迫为一位被遗忘的君主重新校准的坐标。
光柱贯穿归墟戒,最终没入那熊熊燃烧的涅盘火池之中。
凤栖梧缓缓起身。
无尽岁月以来,这是她的残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站立。
随着她的动作,那方圆百里的涅盘火池竟如温顺的臣子般平息了所有翻涌,化作一片静谧的赤金镜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身影。
一袭红衣依旧,但其上流转的光华却已不再是烬火般的黯淡,而是初生骄阳般的炽烈。
她额前,那顶曾断裂的始祖冠冕,此刻七成已被血色浸染,流光溢彩,剩下的三成残缺部分,正被无数新生的信仰金丝疯狂缠绕、修补,发出“噼啪”的轻响。
她并未急于破关而出,一双凤眸古井无波,只是抬起纤细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万象映心】,开三层。”
声音不大,却如天宪圣旨,整个归墟戒内部空间随之剧烈一震。
一股无形的、更为霸道的法则之力以她为中心,沿着那道尚未消散的赤色光柱,逆向辐射至诸天万界。
从此以后,任何生灵,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修为高低,只要在心中、口中提及“凤栖梧”三字,无论善恶,其一念一绪都将被【万象映心】精准捕捉。
同时,凤栖梧的一缕意志将顺着这道因果之线,反向在其识海中植入一道独属于他的幻象。
西境,百宗联盟临时驻地,一座戒备森严的帅帐之内。
新任盟主周擎天,一名化神后期的枭雄,刚刚拍板定下了一项恶毒的计划。
“那凤家妖女定在闭关疗伤,此乃天赐良机!传我号令,三日后集结‘斩孽团’,突袭凤家祖地,务必将其死灰复燃的苗头,彻底碾碎!”
他话音刚落,帐内那盏用以照明的灵石灯,火焰“噗”地一声,竟毫无征兆地由明黄色变成了粘稠的血红色。
阴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将帐内的温度都拉低了数分。
周擎天心中一凛,神识骤然扫过,却未发现任何异状。
他正欲呵斥,耳边却毫无预兆地响起一个稚嫩又飘忽的童音,仿佛就贴着他的耳廓在低语:
“爹爹,你又要带人去烧房子了吗?就像十年前那样……可是,你忘了吗?你小时候掉进冰窟,快要冻死的时候,是凤家那位三小姐,用她刚炼成的火灵丹救了你一命啊……”
“谁?!”周擎天猛地回头,帐内空无一人。
那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幽怨的哭腔:“她说,救人一命,是积德。爹爹,你现在杀她的后人,是在积什么德呢?”
“妖言惑众!”周擎天额头青筋暴起,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桌案。
可那声音却如跗骨之蛆,直往他脑子里钻,他眼前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儿时那个穿着红裙、递给他丹药的小小身影。
心魔,在这一刻被强行种下。
与此同时,凤家祖地。
宋惊鸿一身玄甲,手中正捏着一枚刚刚碎裂的传讯玉简。
他面沉如水,眸中幽蓝的战魂真火微微跳动。
密报的内容与周擎天的计划如出一辙:三大仙门已秘密联合,组建“斩孽团”,由三位元婴巅峰长老带队,不日将至。
一名凤家新晋的管事急得满头大汗:“宋统领,敌人势大,我们是否要立即开启护山大阵,全族备战?”
“备战?”宋惊鸿冷笑一声,将碎裂的玉简随手扔掉,“不,备宴。”
他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厅:“传我将令,广发‘迎亲帖’,就说我凤家血脉复苏,天降祥瑞,将于三日后举行百年来首次宗祠大祭。凡玄天大陆有名望的宗门世家,皆可派人前来观礼,共证吾族复兴!”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这无异于敞开大门请狼入室!
宋惊鸿却不理会众人的惊愕,只是暗中对身后的战魂卫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三百战魂卫无声领命,化作流光,悄然消失在祖地周围的山脉之中。
他们将在祭典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
而在那即将举行大祭的宗祠广场之下,一座更为阴诡歹毒的阵法,正在被悄然激活——【九幽听心阵】。
此阵不伤人命,不毁修为,只有一个作用:强行勾出并公放阵内生灵心中最深处、最阴暗的秘密。
三日后,凤家宗祠大祭,盛况空前。
昔日门可罗雀的凤家山门前,此刻车水马龙,宾客云集。
各大宗门抱着看戏、试探,甚至是直接找茬的心态,派来了各式各样的代表。
那所谓的“斩孽团”成员,也伪装成宾客,混迹其中,个个眼神阴鸷,只待时机一到便发难。
吉时已到。
主祭人,一位德高望重的凤家旁系老者,在万众瞩目下,颤抖着点燃了三炷比人还高的祖香。
香烟袅袅升起,直入云霄。
就在此时,【九幽听心阵】,启动!
天空并未如预想般电闪雷鸣,只是骤然一暗,仿佛白日瞬间被墨染。
一道空洞、宏大、不辨男女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又似从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今召万灵,以心为祭。敢欺宗祀者,魂堕无间,永世沉沦!”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宾客席中,一名来自“金虹剑派”的长老突然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目赤红,不受控制地嘶吼起来:“是我!是我毒杀了凤家上一任的丹堂长老!我抢了他的《百草解》!”
他身旁,另一名世家家主面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指着凤家主位,疯了一般地喊道:“我勾结外人,篡改了凤家南支的族谱,将嫡系血脉诬为旁支,夺了他们三座灵矿!”
“我曾将一名凤家天才推下悬崖!”
“我……我曾在凤家落难时,贩卖过他们的女眷……”
一时间,惨叫声、嘶吼声、忏悔声此起彼伏。
数十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宾客,此刻如同被扒光了伪装的恶鬼,当众将自己过往的罪行一一吼出。
场面瞬间大乱,那些真心前来观礼的宾客吓得连连后退,满脸惊骇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而那群混在人群中的“斩孽团”成员,更是首当其冲。
其中三人,当场道心崩溃,神智错乱,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凤家宗祠的方向疯狂磕头认罪,口中胡言乱语,状若疯魔。
神界,忘川院深处。
夜无烬的身影在一片由记忆光流组成的瀑布前悄然浮现。
他利用净念尊者陨落后神庭内部产生的混乱,再次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此地。
他指尖一弹,一缕经过层层加密的魂讯,如同一只透明的蝴蝶,精准地飞入了一位正在当值的年轻监天使的梦境。
这魂讯并非直接揭露真相,而是模拟了一场令人不寒而栗的“未来推演”。
梦境中,神庭一意孤行,继续打压凤栖梧的存在。
三百年后,神界突然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万口焚神劫”。
下界亿万生灵,因常年被灌输“凤栖梧为禁忌”的观念,其信仰在压抑中扭曲,最终化作最恶毒的诅咒。
所有曾公开否认、抹黑过凤栖梧的神明,无论身在何处,都被自己昔日信徒的信仰之力反噬,神格焚毁,当场陨落。
神界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那名年轻的监天使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彻夜难眠。
次日,他竟顶着巨大的压力,向上司递交了一份奏折,内容石破天惊:“下官恳请……重审万年前关于‘叛逆始祖’的定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强行抹杀,恐生大患!”
而在凡间,凤栖梧的反向操作早已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
她截取了部分真实的远古记忆碎片,将其伪装成一个个或悲壮、或神秘的“民间传说”,通过茶馆的说书人、走街串串的歌谣、甚至穷乡僻壤的古老壁画,如病毒般扩散开来。
如今,连三岁小儿都会唱那首新编的童谣:“红衣姑奶奶,脚踩莲花台。一把火,烧光光,烧死那群大坏蛋。谁要说她一句坏,晚上小鬼敲门来。”
更绝的是,连敌对阵营的高层家族中,他们的子嗣也开始频繁做着类似的噩梦,哭喊着不要父亲去做“大坏蛋”。
亲子对立,后院起火,让不少枭雄焦头烂额。
归墟戒最深处,凤栖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抚摸着那枚已近乎完全修复的戒指,感受着外界那汹涌而来,却又充满了恐惧、敬畏、悔恨等复杂情绪的信仰洪流。
“他们以为,用至高无上的‘历史正统’就能压制我的回归?”
“可笑……”
“当一个谎言需要千万人共同维护时,它本身,就已是最大的破绽。”
她缓缓抬眸,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神界那座最为神圣的禁地——英灵殿。
在那里,供奉着一块镇压神界气运的“诛凤碑”。
“是时候了……”
“让那些跪过的人,再跪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前那顶即将彻底修复的始祖冠冕,最后一道封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丝裂纹悄然出现。
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万法哀鸣的始祖气息,自那裂缝中泄露了一缕。
刹那间,归墟戒最底层的涅盘火池,猛然暴涨。
那原本如血浪翻涌的火焰,在这一刻竟开始疯狂蜕变,中心区域的血色逐渐褪去,转化为一种璀璨到极致的、宛如创世之初的纯粹金色。
金与红,两种极致的力量在火池中交织、碰撞、融合,形成了一片金红交织的混沌光焰,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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