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斫下。
陈不坏看着。
他知道这一刀带来的是死,但他看着,眼睛也不眨一下。
死是什么滋味?
陈不坏思考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上一世他其实不算死,是莫明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在这个世界,无数次险些死掉,但终究没有死。
司马超然的折磨、虐待没有令他死,李寻欢那快如闪电,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也没有让他si。
他还活着。
所以,从未真正体会到死亡的滋味。
这一刻,陈不坏想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
有人说死了,便可去另一个世界。
这是真的么?
没有人知道。
死去的人不可能和活着的人沟通,所以不会有人知晓。
陈不坏没有想,只是欣赏这一刀。
许多人在将死的时候,或恐惧、或释然,或不舍。
陈不坏没有。
他在即将要死的时候,没有想些事。
只是用欣赏的眼光,望着这赐予他死亡的一刀。
陈不坏心叹道:“好美的一刀,美得妖异,邪气,而且带着一点点殇意。”
那是充满了遗撼的一刀。
陈不坏好似看到了一个女子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她穿着白衣,但月光是血色的,于是她的舞衣、她的面容,都变成了血色。
虽然没有,但多了一股妖异,更增添了遗撼。
那女子朝他伸出了手。
陈不坏心道:“这是要带我去地府么?”
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一笑,那女子便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口刀:
白如雪却发着妖异血光的刀。
陈不坏脸上一阵刺痛。
那刀停在面前,但刀劲划破了他的脸。
一道细细的刀痕出现在他的脸上。
因为只是刀劲,所以只有刀痕,若是刀,那么他的脑袋就会变成两半。
劫后馀生。
但陈不坏没有喜悦,只是叹了口气,道:“我居然没死。”
令狐楚道:“你想死?”
令狐楚是个粗犷的人,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粗犷。
陈不坏道:“有时候我很想知道一个人死后会变成什么,是否永远消失,还是去望另一个世界。”
令狐楚不是个好奇的人,但也忍不住好奇了,道:“为什么你有这种想法?”
陈不坏淡淡一笑道:“秘密,你本可以杀我的,这一刀我是避不开的。”
令狐楚淡淡道:“我现在一样可以杀你。”
这事实。
刀还停在面前,只要令狐楚挥刀,那么他就是死。
陈不坏道:“你还是可以杀我,不过我也有机会杀了你。”
令狐楚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令狐楚道:“你杀我的机会不足两成,而我绝对能杀了你。”
陈不坏也承认。
陈不坏道:“你若要杀我,我一定也会尽量杀了你。”
令狐楚道:“你想试一试?”
陈不坏摇头道:“不想,但你若想,我可以奉陪。”
令狐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道:“我们可以试一试。”
陈不坏道:“现在么?”
令狐楚道:“是。”
话音落下,陈不坏出手。
令狐楚也出手。
一口刀、一把剑刺向对方。
令狐楚一刀落下,要砍下陈不坏的脑袋,陈不坏脑袋一避,这一刀朝肩膀砍了下来。
令狐楚手腕一沉,到削向陈不坏脖颈。
脖颈斩断,一样会死。
刀砍中陈不坏脖颈。
就在这时,令狐楚感觉小腹一痛。
一口剑已刺进小腹。
令狐楚全身一震,同时也感受到陈不坏全身一震。
下一秒,令狐楚做了一件事,用力。
刀本来停顿,这一用力,脖颈上的血口子更大。
同时一见,他感觉小腹的伤口给更深。
令狐楚再用力,便察觉对方也在用力。
而且发现一件事:
他用多大的力,对方便用多大的力。
公平。
令狐楚脑海不知为何浮现这两个字,刚一浮现,便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是个公平的少年。
令狐楚心里笑了,笑的时候,手腕一沉,陈不坏脖颈的伤口更大。
也几乎同一时间,他小腹的伤口也更深。
疼痛如排山倒海袭来,但令狐楚的刀还是很稳,同时也察觉陈不坏的剑也很稳。
令狐楚露出森森白牙,语气和他的刀一样冷酷:“只要我的刀再前进一寸,便可割断你的血光,到时候你必死无疑。”
陈不坏笑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令狐楚也不得不佩服,只听陈不坏道:“你要不要赌一赌。”
令狐楚不喜欢赌,但想听他说什么,道:“赌什么?”
陈不坏道:“就赌你砍下我的脑袋之前,我是否能要你的命。”
令狐楚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坏道:“很简单,我让你先出手,然后我再出手。”
令狐楚明白了,道:“我若赢了呢?”
陈不坏道:“我的命,我的剑都送给你。”
令狐楚笑道:“我若输了呢?”
陈不坏道:“你的命,你的刀就是我的。”
令狐楚淡淡道:“那个时候你岂非已变成死人,又如何要我的刀我的命?”
陈不坏平静道:“或许一个人死了,并未永远消失,我或许能有法子拿到你的刀以及命,你要不要赌?”
令狐楚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这个少年不怕死。
这个世上真正不怕死的人不多,但这少年却是。
他和许多见过陈不坏的魔教高手浮现同一个念头:“司马超然是如何培养出这样一个弟子的?”
司马超然眼睛发着光,张口便要答应。
陈不坏不怕死,他也一样不怕死。
对于来说,活着是折磨,但求一死。
就在要答应的时候,脑海浮现一个人:
女人。
楚楚可怜的女人。
于是,想要说的话,便说不出来。
令狐楚叹了口气,刀光一闪,回到鞘中。
剑光一闪,也已入鞘。
他们同时后退,然后各自包扎伤口。
陈不坏疑惑。
刚才他感觉令狐楚想要和他同归于尽,但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个叫楚楚的姑娘?
陈不坏向令狐楚道:“现在是令狐楚还是令狐无敌?”
刚才一番交手,他发现令狐楚的武功比司马超然还要更厉害,若非兵器谱不排魔教,他绝不逊色郭嵩阳,可入第四。
令狐楚身躯一震,望着手中的畸形弯刀怔怔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叹息道:“我大概还是令狐楚。”说这句话,嘴里发出一声嘶吼。
那吼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遗撼与痛苦。
悔恨。
陈不坏看出他的悔恨,为什么他会如此悔恨?是因为楚楚,还是因为其他事情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令狐楚的情绪才平复起来。
令狐楚道:“你叫陈不坏?”
“是。”
“你是为了天魔宝典而来?”
“是。”
这是人所皆知的秘密。
令狐楚深深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好似在吐尽心血般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看天魔宝典的内容。”
陈不坏身躯一震。
令狐楚张嘴道:“你最好不要看。”
陈不坏感觉令狐楚本来要说的不是这句话,而是另一句话。令狐楚到底想说什么呢?
脚步声传来。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