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生满脸不善,目光锐如刀锋,杀气腾腾,向李寻欢道:“探花郎,我们好象不是敌人?”
此言一出,众人吃惊。
李寻欢微微一笑道:“我们当然不是。”
百晓生:“既然不是,你为何一直如盯贼一般的盯着我?”
李寻欢道:“因为我担心前辈杀气太盛。”
百晓生看上去的确是个杀气很盛的人。他枯瘦矮小,目光炯炯,鼻梁如如鹰,予人一种说不出的权威与魄力。正因如此,你会忘记他的矮小与枯瘦,觉得他说不出的高大伟岸。
——这是一个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危险的人。
百晓生冷哼一声,道:“说的倒是好听,无非是担心我百晓生会乘着陈不坏与其他人交手乘机偷袭。”双手握紧成拳,宽大的衣袍忽地膨胀,整个人好事高大了将近一倍,咬着牙,一脸愤恨,道:“你以为我百晓生是什么人,会做这种卑鄙无耻的事?”
众人恍然大悟,明白百晓生发火的原因。原来李寻欢一直防备百晓生对陈不坏出手。众人仔细想了一想,忽地想到从始至终,李寻欢并未太过关注陈不坏与人交手,原因竟在这里。
李寻欢双手抱拳,躬身一礼,道:“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前辈见谅。我这个人一向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相信前辈大概不会偷袭陈不坏,但我不能让任何可能的事发生。”
百晓生冷笑道:“你只盯着我一个人,岂非便是认为只有我会出手,这岂非便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这一番话说的很是有道理。
李寻欢道:“前辈错了,在下也并非只盯着前辈一人,除了前辈,在下也关注了其他人,但前辈杀伤力最大,性情也最火爆,最嫉恶如仇,正因如此晚辈也不得不多留心一些。”
此言一出,百晓生脸色好转了一些。
不管李寻欢这番话是真是假,至少让他的面子好了不少。
百晓生一字一句道:“陈不坏是你的朋友?”
李寻欢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很希望能当他的朋友,但他却不愿意,似乎只想当我的敌人。”
百晓生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帮他呢?”
李寻欢道:“我不是帮他,而是帮我自己。”
百晓生不解:“帮你自己?”
李寻欢道:“我记得陈不坏说过,肝胆相照的朋友难求,肝胆相照的仇敌更难得。我和陈不坏注定为敌,不是他杀了我,便是我杀了他,但不管如何,能有他这样一个仇敌,是我李寻欢的荣幸,所以我自然要尽量维护他一些。”
百晓生瞥了陈不坏一眼,只见陈不坏面无表情,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冷笑道:“可他好象不领你的请。”
李寻欢又摇了摇头道:“我和他不需要谁领谁的情,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实不相瞒,当初他若非要更我光明正大的一战,我已死在他的手里。如今我只不过以相同的方式回报他罢了,到了要交手的时候,我们仍旧不会对彼此手下留情的。”
百晓生看了他好一会儿,又望了陈不坏好一会儿。
他相信他们没有说谎,却难以理解这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情感。
百晓生收回思绪,问道:“探花郎,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李寻欢道:“至少不是今天。”
百晓生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因为今天的天气不好。”
谁也听得出这只是托词,真正的原因他不想对百晓生说,也不想告诉任何人。
百晓生怒了,但又很快平息怒火。
百晓生冷冷道:“探花郎,难道你想放虎归山,让他危害江湖么?”
这顶帽子很大,大得足以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寻欢微微一笑道:“前辈太高看我了,假若前辈都奈何不了陈不坏,就算再多我一个人,又能如何呢?前辈武功卓绝,若想出手尽管出手便是。”
李寻欢并不为百晓生说激,神色如常,心平气和。
百晓生感觉自己好象打在一团棉花上。
当下李寻欢不出手,只有三个人:
百晓生。
丁乘风。
孙驼子。
百晓生目光望向丁乘风、孙驼子,道:“两位打算袖手旁观么?”
丁乘风沉默了一下,踏前一步,道:“家父实力在我之上,他老人家都拿不下陈不坏,我自然也不行,还请前辈主持公道。”
孙驼子也开口:“我不行,你来。”
他的话语简洁,语气坚定。
这两人这番话说出来,那么只有百晓生一人了。
百晓生若拿不下陈不坏,便只能任由陈不坏离去。
百晓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副模样,但他闹多智之人,忽然仰面一笑,扭头望向丁悠然,道:“丁兄,你可是想将陈不坏招为乘龙快婿。”
丁悠然脸色一变,道:“阁下何出此言?”
百晓生道:“丁兄既然无此想法,又为何手下留情呢?”
丁悠然如何不清楚百晓生的意思,沉默片刻,对丁乘风道:“乘风,你请陈公子指教几招。”
丁乘风脸色一变。
他本不想出手,可父亲既然下令,却也不得不出手了。
丁乘风说了一声是,迈开脚步,来到陈不坏身前。
就在这时,百晓生也动了,也朝陈不坏方向走去。
天机老人咳嗽一声,目光锐利,道:“先生这是何意?”
百晓生淡淡道:“见识一下魔教馀孽的武功。”
天机老人道:“你要一齐出手?”
百晓生道:“有何不可。”
天机老人脸色变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百晓生杀性如此之重,竟要厚脸皮以二敌一。
天机老人欲言又止,却找不出什么理由。
百晓生给陈不坏扣上魔教馀孽,也便占据了大义,虽然本质是以多欺少,但却无法阻止。
就在这时,李寻欢咳嗽了。
近两年,李寻欢虽然常常喝酒,但喝的不多,他咳嗽的毛病是喝酒来的,而在林诗音的控制下,喝酒变少,于是咳嗽也好了许多。
如今李寻欢又一次咳嗽。
他咳嗽的时候伸出了手。
右手。
手中本来什么都没有,忽然便多了一口刀:
三寸七分的刀。
飞刀。
那正是冠绝天下,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李寻欢盯着飞刀,好似只是把玩与欣赏。
然而,这口飞刀一出现,百晓生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众人好似被冻结一样,神色均发生变化。
李寻欢拿出了飞刀,这飞刀的目标是什么人呢?
百晓生最不自在,他感觉自己被锁定了。
只要我出手,那飞刀定会打来。
百晓生是知晓小李飞刀厉害的,他认为自己可以应付小李飞刀,但不认为自己在和人交手的时候能应付下来。
百晓生深吸一口气,扭头向李寻欢质问道:“探花郎,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寻欢道:“看刀。”
看刀至少有两种意思:
一,欣赏。
二,发刀。
李寻欢是何种意思呢?
百晓生冷冷道:“你只是看刀,而不是向我发刀?”
李寻欢道:“我只是看刀,而不会象你发刀,前辈请放心,你出手吧,我保证。”他笑了笑,笑得很阳光很璨烂。
江湖上谁也知道李寻欢说一不二,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又有什么人敢将自己的命来赌呢?
百晓生也不敢。
他虽然老了,但还不想死。
局面陷入僵局。
不过,僵局被打破了。
打破僵局的不是李寻欢,也不是百晓生。
而是丁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