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乘风打破僵局:
出剑。
其实古往今来,最能打破僵局的便是武力,只要一个人武力足够强,心肠足够很,性情足够断,那么无论处在何种情况下都能打破僵局。
这世上本就没什么条条框框,条条框框都是人设计的,看似牢不可破,其实如同薄纸,一捅就破。
人生在世,也不过生死二字。
当剑锋所向,生命便会露出本来的面目,一切的争议,就将不复存在。
丁乘风从腰上抽出长剑,刷刷刷,便是五剑。
剑剑不离要害。
但不是对付陈不坏,而是百晓生。
百晓生大吃一惊,立马后退。
他后退的很快,但他没有受伤,不是因为他后退的快,而是丁乘风的剑停顿了一下。
丁乘风的目的不是杀伤百晓生,而会驱逐。
丁乘风说道:“丁家庄的人出手,胜负生死,任谁也不能插手。”
他语气平静,却有一种由内而外的骄傲。谁也看得出他不是看玩笑。他的身上好似被一重淡淡的光华笼罩,高贵与神圣。
话音落下,便再度发剑。
剑光如电,快绝人寰。
他一口气刺出一百三十三剑,剑剑都攻向陈不坏的要害。
陈不坏眼见长剑刺来,手腕一沉,挥剑格挡。双剑交击之声连绵不绝,一会儿的功夫,谁也不知道他们对插了多少招。
无论谁也看得出丁乘风没有手下留情,无论谁也看得出陈不坏非常认真应对这场决战。
他们以快打快,看谁更快。
看上去谁也拿不下谁。
丁乘风的剑慢了。
剑挥出,有一种陷入淤泥沼泽之中,给人一种拖泥带水的感觉,然而每一剑挥出的时候,自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竟将陈不坏的攻势也便慢了。
这一刻,空气好似都变成胶状,两人好似掉入污泥沼泽之中,在进行一场另类的搏杀。
陈不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丁乘风外号一剑乘风,剑法向来以快、急、险、幻铸成,然而此际丁乘风所施展的剑法却是拖泥带水,与先前交手时候所施展的剑法完全不同。
陈不坏和人交手不知道多少次,从未见过这种剑法,难道这是他新创的剑法么?
陈不坏不敢大意,见招拆招。
他只觉得长剑挥出的时候,好似在水中挥动,非但威力大减,而且速度也大减。丁乘风的剑虽然也速度大减,但但自有一股节奏与法度。
陈不坏心道:“不行,再这么下去,恐怕要输给大舅子手里。”长剑挥动,使出另一招式,企图扭转局面。
陈不坏连发九剑。
其中竟然空了三剑。
那三剑空的很莫明其妙。
无论谁一看,都觉得陈不坏手下留情。
丁乘风也觉得陈不坏对自己手下留情,因为那三剑实在太偏了。他有些愤怒,原本打算再过数招便找个机会认输的,但现在改变主意,他决定狠狠教训眼前这小子。
没过多久,丁乘风发现自己错了。
陈不坏没有对自己手下留情。
那三剑就如同飞过沧海的蝴蝶,振翅间已令风云变化,沧海变桑田。
丁乘风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虚空在塌陷。
他是真正的感觉虚空在塌陷。
所发之剑的落点和自己预定的落点有了不少的偏差,而且每一次出手,每一动作,都感觉自己好似被塌陷的空间吸了进去。
丁乘风知道空间绝不会塌陷,定然是陈不坏搞的鬼,定然和那落空的三剑有关系。事实也正如丁乘风猜测那样,空间没有坍塌,只是他的判断出现了问题,这种塌陷只是一种感觉,未有他才有的感觉。
丁乘风使了十七八招,发现非但没能扭转乾坤,局势越来越不妙,深吸一口气,施展独步天下的轻功,抽身后撤,拉开距离。
塌陷的感觉消失不见。
丁乘风刚松一口气,陈不坏便已杀来。
剑快如电,人剑合一。
丁乘风避无可避,闪无可闪,只能接招。
此际,丁乘风处在被动,落于下风。
一个蓄势待发,一个仓促出手,想去何止千里。
只听叮叮叮之声。
丁乘风手心一疼,一道寒光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一道红光嗖的一声,扎在地上。
那真是陈不坏的饮血剑。
两剑齐飞。
两人都没有了剑。
陈不坏并指如剑,朝丁乘风咽喉戳去。
丁乘风明显慢了一点,闪身躲避。
一连避开七招,然而第八招却避无可避。
丁乘风大吼一声,一拳打去。
陈不坏化指如爪,扣住丁乘风的拳头。
丁乘风左手成刀,朝陈不坏脖颈劈去,然而陈不坏好似早有预料,身形一闪,来到丁乘风的身后,避开的同时,一只手抵住丁乘风的腰眼。
丁乘风静立不动。
陈不坏立刻松开双手,又回到丁乘风身前,抓起插在地上的饮血剑,收回鞘中。
胜负已分。
不过,众人的目光却没有被这一场胜负吸引。
他们的目光落在一口刀上。
扎在岩石,只剩下刀柄的刀:
三寸七分的刀。
正是小李飞刀。
原来百晓生在陈不坏制服丁乘风的刹那,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便瞧见一道白光身前闪过,夺的一声,扎进岩石。
这一刀极快,超越了速度极限。
没有人瞧见这一刀如何出手,哪怕百晓生也没有瞧见。
百晓生全身僵硬,定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笑道:“探花郎,你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落空了。”
李寻欢淡淡道:“这是迟早的事,先生又何必太在意呢?”
江湖上的人最终声名,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是传奇、是神话,可如今这传奇、神话破灭,李寻欢竟毫不在意,这令众人均无比动容。
古往今来的英豪又有几个能看破名利呢?
显而易见。
李寻欢已看破。
他根本不在乎小李飞刀是否能一直例不虚发。
百晓生本来还想说几句话,听到这句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百晓生眼睛从上到下,又冲下到上打量李寻欢,好似第一次认识李寻欢一样。
事实也的确是重新认识李寻欢。
百晓生发现自己错了。
至少看错了李寻欢。
李寻欢的飞刀虽然落空了,但他知道那飞刀是为了阻止他对陈不坏出手而落空的。
正因如此,才显得李寻欢的可怕。
这世上最可怕的人,便是无欲之人。
百晓生一直以来,不认为这世上有无欲之人,但这一刻他明白是有的。
至少李寻欢是的:
无欲则刚。
李寻欢比我想象中更可怕。
百晓生心道:“或许他不该是兵器谱第三,而应该是第二乃至第一,他几乎没有破绽!”
陈不坏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李寻欢一眼,目光便落在丁乘风身上。
丁乘风没有说话,只是回到丁悠然身边,道:“父亲,我败了。”
丁悠然拍了拍丁乘风的肩膀,问道:“你知不知道为父一共败过多少次?”
丁乘风不知道。
丁悠然道:“一百三十三次。”
众人动容,谁也想不到丁悠然居然败得这么多。
丁悠然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战无不胜的秦王李世民也曾败给薛举,就算是重造大汉的刘秀也曾战败险些身亡,就算北齐神武帝高欢、北周太祖宇文泰也曾惨败收场,然而他却是最终的大赢家。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求胜的信心,你明白么?”
丁乘风动容,这是丁悠然对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道:“孩儿记住了。”
丁悠然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无论谁也看得出他并不伤感,反而非常欣慰。
众人对他不仅露出尊敬。
宠辱不惊之人,方为大丈夫!
陈不坏也深深看了丁悠然一眼,目光落在百晓生身上,沉声道:“前辈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