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的烛火,这一夜便没有熄过。
长孙无忌、高士廉等几位朝廷重臣,此刻正神色焦灼地在殿内踱步。
泾州的急报象一道催命符,虽然陛下带着房谋杜断和李靖去终南山散心了,但这心散得未免也太久了些。
更有传言,陛下在山中迷了路。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厥的阴云正压在关中头顶。
“辅机(长孙无忌),你说陛下这是……”
高士廉眉头紧锁,刚要开口。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报:“陛下驾到——!”
众人心头一凛,连忙整衣准备行礼。
大门洞开,一阵夜风卷入。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虽然那一身圆领袍上还沾着些许草屑和泥点,发髻也略显松散,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种光芒,不是平日里的威严深沉,而是一种仿佛刚刚目睹了神迹后的极度亢奋。
跟在他身后的房玄龄、杜如晦和李靖,一个个也是面色红润,脚步虚浮,象是喝了假酒,又象是刚从云端飘下来。
“陛下!”长孙无忌迎上前,正要询问泾州防务。
“都退下!殿内只留辅机、士廉几人,其馀闲杂人等,退至殿外三十步!敢有靠近者,斩!”
李世民一挥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待殿门紧闭,偌大的甘露殿只剩下几位内核心腹。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那种压抑了一路的倾诉欲终于爆发了。
他快步走到御案前,象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怀里。
长孙无忌等人面面相觑。陛下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在山中受了刺激?还是得到了什么边关的绝密情报?
只见李世民动作轻柔,缓缓掏出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他将其郑重地放在紫檀木的御案正中央。
“众卿,且上眼。”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看看这是何物。”
长孙无忌等人凑上前去。
那是一个圆形的器皿,通体洁白如雪,没有任何多馀的花纹,只有一种极致的素雅。
在烛光的映照下,这器皿表面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仿佛并非凡间材质。
“这……”
长孙无忌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摸了一下。
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丝从未体验过的坚韧与轻盈。
“好轻!”长孙无忌惊呼。
“看起来象是白瓷,摸起来却如同丝绸般顺滑,但这重量……竟似鸿毛!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轻盈的器皿?”
高士廉也凑近观察,甚至趴在桌子上嗅了嗅:“无石粉之气,反倒有一股淡淡的油香?不对,这象是某种极致的香料残留。”
“此乃‘雪玉神碗’。”
李世民负手而立,眼神迷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了红烧牛肉面香气的下午。
“雪玉?”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
“莫非是传说中采自极北苦寒之地的万年雪玉?听闻那种玉石,只有仙家手段才能开采,入手即化,唯有大神通者固化后方可使用。”
“不错。”
房玄龄在一旁适时地捧哏,一脸的神往。
“今日我等随陛下入山,误入仙家洞府。那位仙长,便是用此等神物,赐予我等一顿仙餐。”
“仙餐?”众人的胃口被吊起来了。
“那是‘龙须面’。”
房玄龄咽了口唾沫,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面条卷曲如龙,色泽金黄,汤汁赤红如火。不用生火做饭,只需注入滚水,片刻间异香扑鼻。那味道……啧啧,咸鲜霸道,直冲天灵盖!我等凡夫俗子,吃上一口,便觉通体舒泰,沉疴尽去!”
杜如晦也忍不住插嘴:“尤其是那汤中有一枚‘凤凰蛋’,色泽黝黑,入味三分,咬一口,满嘴留香。老夫这胸痹之症,吃完那面,竟然全好了!”
长孙无忌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太玄乎了!
一碗面能治病?
一个轻飘飘的碗是万年雪玉?
但看着陛下和几位同僚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再加之杜如晦那确实红润了不少的脸色,他又不得不信。
“最关键的是……”
李世民伸手指了指那个一次性纸碗,语气复杂。
“此等神物,在那位仙长眼中,竟然只是……一次性的。”
“一次性?”高士廉没听懂。
“就是吃完就扔。”李世民苦笑。
“若非朕厚着脸皮讨要,这只雪玉碗,此刻已经躺在山中的杂草里了。”
嘶——!
甘露殿内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如此精美绝伦、材质逆天的宝物,吃一顿饭就扔?
这得是多大的家业?
多高的境界?
视珍宝如瓦砾,这绝对是真仙人啊!
长孙无忌看着那个还沾着点点红油的纸碗,眼神变了。
这哪里是碗,这是大唐祥瑞的像征,是仙人垂青的证明!
“陛下洪福齐天!”长孙无忌立刻躬身行礼。
“得遇真仙,此乃天佑大唐!”
“先别急着谢天。”
李世民摆摆手,脸上的神色突然一肃,那种从容不迫的帝王气场重新回归。
“仙长不仅赐了饭,更赐了破局之策。”
他又把手伸进怀里。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还要小心十倍,仿佛怀里揣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整个大唐的江山社稷。
那张从《中国自驾游地图册》上撕下来的陕西省地图,被缓缓展开,铺在了御案之上。
原本还在研究纸碗的众臣,目光随意一扫。
然后,就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僵住了。
“这……这……”
兵部尚书李靖虽然在山里已经看过一次,但此刻再看,依然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那张纸上,花花绿绿,线条纵横。
但只要稍微懂点地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恐怖之处。
那是关中!
那是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不再是兵部那种写意派的“鬼画符”,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准。
山川的高度用颜色深浅区分(等高线喧染),河流的走向蜿蜒曲折却清淅可辨,每一条官道、每一座城池、甚至每一个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种完全凌驾于凡人之上的视角。
这是神的视角!
“这是……山河社稷图?!”
高士廉失声喊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正是。”
李世民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那条红色的线条,那是高速公路的标识,但在他眼里,那是大唐的血脉。
“这是仙长随手撕给朕的。”
“随手……撕给?”长孙无忌觉得自己快要脑溢血了。
这仙长到底是有多败家?
这种能定国安邦的神器,也是随手撕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