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斗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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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宫中最大的演武广场已被连夜布置起来。

高台建于北侧,设御座华盖,乌鸡国国王端坐其中,面色沉静。

两侧文武百官依序而坐,交头接耳,谈论着场上之事。

辰时正,阳光初绽。

先是那国师在一众仪仗与沙弥的簇拥下,缓步入场。

他今日换了一身金光粲然的袈裟,头戴毗卢冠,手持飞龙宝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庄严,宝相巍峨。

所过之处,浓郁的檀香弥漫,隐隐有梵唱虚影缭绕周身。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广场东侧缺省的法坛前,将宝杖往身侧一顿,双手合十,向着御座方向微微一礼,便闭目凝神。

“国师今日法相,越发庄严了!”有崇佛的官员低声赞叹。

“听闻昨夜澄心苑又有金光透出,恐是国师又修成了什么神通。”另一人接口,语气敬畏。

几位老臣却捻须不语,目光落在国师那炫目的袈裟与宝杖上,眼底藏着深深忧虑。

片刻后,胡玄黎独自一人,自广场西侧从容走入。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别无饰物,仅手中托着那尊既济炉,步履轻缓,神情平静。

与东边那煌煌威仪相比,他显得过分朴素,甚至有些单薄。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只一人?连个道童也无?”

“那炉子莫非就是法器?如此小巧,如何能与国师的飞龙宝杖相比?”

“怕是虚张声势,或真有隐士之风?”质疑与不解的低语在人群中流淌。

胡玄黎恍若未闻,走到西侧法坛,对国王方向同样行了一礼,随即也将小炉置于坛上,静立不语。

国王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内侍传遍全场:“今日之法会,只为辨明正法,择善固本,二位皆是有道之士,切磋道术佛法,当点到为止,以彰显天地正理为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如此,便开始吧。”

国王话音方落,那国师便向前一步,宝杖顿地,抢先发难:

“阿弥陀佛!陛下,诸位檀越!夫道家者,言清净无为,却多妄求长生;言道法自然,却行炼丹服饵、逆天改命之术,此岂非自相矛盾,悖逆天理?且其法门隐晦,常侍鬼神,恐非堂皇正道,岂如我佛门广大,慈悲普度,明心见性,直指涅盘,依贫僧之见,道法小术耳,不足为治国修身之本!”

胡玄黎神色平静,嵇首回应:

“国师此言偏颇,我道家长生,非贪图肉身不朽,乃是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顺阴阳,养性命,炼丹服饵,乃借物性调和自身,参赞造化,何言悖逆?敬天地神明,是敬其造化之德,非谄媚求福,反观尊驾,口称慈悲,却索童男供奉,身披袈裟,却贪慕权柄供养,澄心苑内夜夜笙歌,可是清净慈悲之相?”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哗然。许多官员脸色变了,尤其是那些曾向澄心苑进献过心意亦参与过法会的,神色尴尬,眼神躲闪。

国师眼中闪过恼恨,心知在口言上已难占上风,当即转而言道:“巧言令色!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可能解乌鸡国干旱之困,保一方风调雨顺?我佛门神通,降雨济民,乃是实实在在的功德!”

他转身向国王一礼:“陛下,近日天干物燥,百姓盼雨,不如便以此为题,看是贫僧佛法能唤甘霖,还是这位道长玄术可致雨泽?此乃关乎民生国本,最为实在!”

此言一出,众臣纷纷点头。

“国师祈雨,确是灵验的。”

“是啊,去岁那场雨,解了城郊旱情。”

“道士祈雨,多是空谈罢了。”

交头接耳之声又起。

国王也颔首:“便依国师所言,谁能解此旱情,便是真法力,真慈悲。”

国师自信一笑,心中大定。

他持飞龙宝杖,登坛做法,口中念念有词,宝杖龙首隐有风雷之声汇聚,杖身符文次第亮起。

不多时,果然见天际有乌云自西北方缓缓聚来,虽不甚浓,却也屏蔽了部分日光,凉风渐起。

群臣见状,已有喝彩之声。国王面色也稍霁。

胡玄黎却微微皱眉。

他感应那云气驳杂,水灵稀薄,更隐有一丝腥燥之意,绝非自然甘霖。

这雨即便落下,恐于地脉田苗无益,反带燥毒。

但此刻众目睽睽,若直言,恐被斥为妒嫉,人心便是如此。

胡玄黎心念电转,已有计较。

当下对国王道:“陛下,既是求雨济民,当求沛然甘霖,滋养万物,在下愿一试,召来四海清气,普降祥雨。”

说罢,他于西侧法坛盘膝坐下,将既济炉置于身前,手掐定诀,闭目凝神。

场中众人只觉那道人身形仿佛瞬间沉静下去,如同古井无波。

下一瞬,一道常人难以觉察的清淡虚影,自胡玄黎顶门悄然飘出,如轻烟,似流光,倏忽直上九霄!

正是他一点阳神出窍,迅疾无伦,径直往东南方向去了。

阳神穿越重重云霭,下方山河急速倒退。

须臾之间,眼前已是浩瀚碧波,水汽充盈。

东海之滨,水晶宫巍然矗立于万丈波澜之下。

胡玄黎元神直至宫门,巡海夜叉察觉有异,上前喝问,闻其名号与来意,不敢耽搁,急忙入内通报。

东海龙王敖广正自处理水族事务,闻报略一思索,想起正是前番有过一面之缘,与他那侄儿有关的狐仙,不敢怠慢,忙请入内。

胡玄黎元神入得水晶宫,但见珊瑚为树,明珠做灯,虾兵蟹将肃立两旁。

他无暇观赏,见面便简略说明乌鸡国之事,及妖僧伪作佛法、以邪术控雨害民之弊,恳请龙王相助,降一场真正解旱的甘霖,以正视听,兼救黎民。

敖广抚须沉吟:“道友所求,本是利民善举,只是天庭雨部自有章程,私自降雨恐干天条。”

胡玄黎恳切道:“龙王明鉴,那妖僧窃取佛宝,擅改风雨,已乱时序,祸及生灵,今降甘霖,是拨乱反正,安抚地脉,亦是功德,且只需细雨一场,解此地燥气即可,并非泛滥洪灾,龙王行云布雨,本就是职责所在,此番顺天应人,何错之有?”

敖广捻动龙须,眼中神光闪铄,思虑片刻。

想到那妖僧所为确实不合天地之理,扰乱了气象。

又念及胡玄黎是老君座下童子,此番前来又不好拂了他的面子,毕竟自家侄儿还要靠他恢复龙身,且所言确是救民之举。

终是点头:“罢了,便助道友一回,我即刻传令行云布雨,定在那乌鸡国皇宫上方,以彰正道。”

胡玄黎大喜,元神深深一揖:“多谢龙王!功德无量!”

随即不再停留,那点清光倏然回转,循着来路,以更快的速度穿越云层,投向下方那广场西侧静坐的肉身。

此刻广场上,国师唤来的那片薄云已至头顶,隐隐有雨滴将落未落,风中那股腥燥气更浓了些,敏感之人已忍不住以袖掩鼻。

这国师只道是国王下旨匆匆,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言语者将过错全部推给了国王。

国王眉头微蹙,却没有发作。

国师正自得意,看向对面依旧闭目静坐,恍如沉睡的胡玄黎,嗤笑道:“道长,贫僧之雨将至矣,你的甘霖,何在啊?莫不是睡着了?”

一些趋附国师的官员跟着发出低低的讥笑声。

就在此时,胡玄黎身躯微微一震,双眸蓦然睁开,眼底似有清光流转,一瞬即逝。

他并未理会国师的嘲讽,起身向东南天际遥遥一礼,朗声道:“有劳尊神,雨来!”

话音未落。

忽见东南天际,滚滚祥云如万马奔腾而来!

云色青润澄澈,纯正祥和,翻涌间隐有粼粼水光,转眼已至皇宫上空,水灵之气弥漫天地,将那一片腥燥薄云冲得七零八落,荡然无存。

云中隐有龙影盘旋,鳞爪偶现,威严堂皇。

淅淅沥沥的细雨随即飘洒而下。

雨水清澈晶莹,落在身上脸上,众人只觉烦热顿消。

而此前国师薄云中勉强挤落的几滴雨点,浑浊带腥,与那甘霖相比,愈发显得污浊不堪。

高下立判!

甘霖普降,清气涤荡。

那国师眼见见东南云中龙影隐现,先是一怔,随即他认出了那是正统龙神的气息!

国师算了一卦,不由怒极反笑。

“龙王?东海敖广?!你好大的胆子!天庭雨部自有律令,时序早有定数!未得御旨,私自降雨,干涉凡间,此乃违反天条的重罪!你身为一方龙王,知法犯法,该当何罪?!还不速速退去!”

他企图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用天规来反将一军。

然而,他话音未落,那云层之中,龙吟再起,敖广的声音轰然传下:

“无知妖孽!也配妄谈天条?本王行云布雨,泽被苍生,正是奉了玉皇大天尊之命。”

就在此时,一道璀灿金光自更高远的九霄之上破云而至,正落入东南祥云之中。

那金光中隐约有光华流转,散发出凛然之气,此为天旨,雨时雨分雨量做不得假。

“特来乌鸡国拨乱反正,涤荡妖氛,以正风雨之道!尔窃取佛宝,篡改水脉,播撒毒雨,祸乱人间,罪证确凿,还敢在此狂吠?!”

龙王底气十足,敕令金光便是明证!他是奉命而来,执行天律!

“妖僧伪雨,内含火毒,伤稼害民,绝非甘霖!”

龙王亲口指证,字字如惊雷!

场中死寂一瞬,随即哗然!国王与群臣面色剧变,怒视妖僧。

那国师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胡玄黎踏前一步。

“听到了?你不是不会降雨,你是不敢!”

“一场真正的甘霖,百姓便不再需要你,你要的,是让你这柄宝杖永远悬在乌鸡国的命脉上!”

“这禅杖本是护国机缘,可惜落在了你手里,宝杖蒙尘,只因持杖者,心是黑的。”

话音落,妖僧眼中最后一点伪饰彻底崩碎,化为癫狂狰狞。

国王与群臣愕然抬头。

联想到此前国师求雨后,田地反有异状、牲畜不安的传闻,许多官员顿时冷汗涔涔。

国师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望着漫天清雨,自己那点控水之术,在真正的行云布雨面前,简直如同儿戏,一触即溃。

胡玄黎转向国王,声音盖过了渐渐变大的雨声:“陛下,雨者,天地之恩泽,神明之职司,正统之道,在于沟通天地,理顺阴阳,泽被苍生,岂是挟术自炫可比?此雨清正,可解旱情,可安地脉,可润人心,孰正孰邪,孰真孰伪,想必陛下与诸位已有明断。”

国王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指着那面如死灰的国师,怒道:“妖僧!你还有何话说?你以邪术愚弄寡人,祸害我国百姓,该当何罪?!”

国师眼见事败,多年来经营的威望与谋划瞬间崩塌,眼中骤然闪过疯狂,狂吼道:“坏我好事!管你请来何方神圣,今日便让你见识真正的神通!”

他猛地将飞龙宝杖往地上一插,双手急速结出法印,周身黑气暴涌,那金光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竟隐隐透出血色!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皇宫东南角,毫无征兆地迸发出浩瀚佛光,澄净璀灿,瞬间笼罩全场。

那妖僧周身翻涌的黑气嗤嗤消散。

佛光之中,一只金色手掌凝聚而出,不见来处,扑面而来。

妖僧狂吼戛然而止,只听噗的一声,散作一阵血雾。

胡玄黎看的分明这僧人竟是一只黑毛老鼠。

那柄飞龙宝杖脱手飞出,嗡鸣着,竟主动投向佛光。

“孽障,可曾听闻金刚怒目?”

佛光微敛,显出一道周身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的菩萨法相,宝相庄严,手持飞龙宝杖,静立空中。

“菩萨!是菩萨显圣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全场文武、禁军、妃嫔,乃至国王本人,俱是心神剧震,慌忙不迭地跪伏下去,叩首不止。

唯有胡玄黎,依旧静立在西侧法坛前,月白道袍在未散的微风与残馀的佛光清晖中,微微拂动。

菩萨虚影目光掠过下方跪伏的众人,嘴角扯出笑意,然而在胡玄黎身上略停一瞬,眼中闪过不悦。

“兀那狐妖,见佛不拜是为何?”

“不过又来个假的,拜你奶奶个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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