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准备拍桌子反驳,结果馀光一瞥——
周围一圈乘客正用“这货是不是喝高了”的眼神看他。
李沐阳像被人按了静音键,身子一缩,小声咬牙:
马克冷笑三连发,堪比哈雷彗星尾迹:
“前年见苏菲——你也这么说。”
“去年见凯特——你还这么说。”
“现在和茱莉亚——你还继续这么说。”
三刀齐下,刀刀带暴击。
李沐阳被捅得当场缴械。
嘴张了几次,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
他原本想甩一句——
哥都要当爸爸了。
结果现在这话更说不出口。
马克难得看到他吃瘪,整个人兴奋得象抓到丑闻的狗仔,顺手又补一刀:
“那你说说,这次回国干嘛?嗯?”
李沐阳彻底烦了,干巴巴挤出一句:
“我和茱莉亚真的只是合作!”
“我都回国了,以后又见不到她。”
马克一副“你当我智商欠费”的表情,白眼翻出了艺术效果。
随即,他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一勾:
“那你猜,这次去夏国的还有谁?”
李沐阳没好气:“爱谁谁,我就是个交换生。”
马克拖长语调:“你别忘了,除了《心灵捕手》……
老詹可是带着整个“主创团队”一起去的。”
主创团队——
李沐阳愣住一秒,僵硬重复:
“主创?……凯特?”
马克满意地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凯特好象还认识你那位夏国姐姐吧?”
——轰。
李沐阳整个人象被人从机舱门外塞回来,外焦里嫩。
人生闪回两个字:
完了。
这次回国,他最怕谁知道?
凯特。
毫无疑问。
毕竟——
那可是他在圈里官宣过的正牌女友。
热恋期。
黏人型。
他本来计划好的“异地降温、感情变淡、顺势分手”三部曲,
还没开始执行,
人家自己刷机票跑夏国来了?!
——这不是修罗场,这是修罗场八倍扩张版!
这踏马还怎么玩?!
绝不能让她知道他在夏国。
绝不能让她见红姐。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怀孕乌龙”。
一瞬间,李沐阳浑身冒冷汗,求生欲疯狂拉满。
他立刻掏出手机想给老詹打电话:“千万别告诉凯特——老子在夏国!”
刚按开键盘。
啪——
万迈克尔空。
电话压根打不出去。
他缓慢地抬头,看向马克,像望向唯一能救命的浮木:
“要是兄弟……就帮我传话——老子没在夏国!懂?!没在!”
马克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笑得椅子都歪了。
“你呀你——哪儿都好,就是太重感情。
谁都不想伤,最后累成狗的永远是你。”
他抿口酒,补刀补得精准无比:
“你就不能学学小里奥?”
李沐阳一翻白眼:“我学他?他换女友跟换杂志封面似的,一年十二期不重样的。”
马克摊手:“至少他不会同时开两三条情感线。”
李沐阳猛地坐直:“谁说我有好几个?!我女友就一个——我……”
话到嘴边,他又哑了。
他想说“红姐”。
可宝宝是一场乌龙,他们连恋人都算不上。
这话说出口只会更尴尬。
他索性不说了。
仰头把啤酒怼下去,把自己缩进座位里,
活脱一个“摆烂佛系青年”。
马克见他蔫了,玩心更加之头:
“来嘛,说说看,正牌到底是哪个?
还是说……你给她们排过序?”
李沐阳一句废话不说,直接把报纸展开往头上一扣:
“滚。陪你的明尼去。”
同时心里默念:
求求了,这几天千万别遇到凯特……
千万别……别……别……
像召唤咒语一样。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航班辗转脚盆国,再落魔都。
马克和明尼去找交流团。
李沐阳独自转机帝都。
又是两个小时的颠簸。
终于——
帝都国际机场到了。
此时的 t1还在拼命撑场面,t2仍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整座机场都带着一种“未来式混凝土浪漫”。
李沐阳拖着箱子一路辗转出信道,
出口处,他一眼便看到了——
于菲红。
她显然特地收拾过:
长发披肩、淡妆精致、墨镜半推,
身上是一套利落又不过分张扬的职业短裙。
冷静、干净、知性。
站在人群里,象一束被机场灯击中的光。
哪怕现在她还不算大红大紫,
但就这么一站,也足够让无数路人多看两眼。
李沐阳本想给她一个久违的大拥抱。
可那股冲动贴近胸口时,被硬生生收住了。
两人沉默着上了一辆银色佳美。
车驶上路,尴尬像雾霾一样缓缓散开。
于菲红忍不住低声道:“里奥,我……”
李沐阳挥手打断:“好了,这事翻篇了。”
他说得轻,却象替她卸下了半个世界。
“你也别自责。就算没有这事,我也早就想回国了。”
一句话,把所有尴尬化成烟。
车里静了几秒。
于菲红紧张地打开广播,填补空气缝隙。
菲天后的《约定》缓缓响起。
她以为李沐阳不懂夏国音乐,忙解释道:
“这歌是我朋友——汪菲唱的,她是我们夏国最红的歌手。”
李沐阳淡淡纠正:
“是——咱们夏国,不是你们夏国。”
“还有,汪菲我知道,唱《如愿》的那个。”
“如愿?”于菲红微怔,心想:
我朋友什么时候唱过这首?
我怎么不知道?
她只当他敷衍,也没深究,继续谈正事:
“今天先住我那儿,倒倒时差。”
“明天我带你去学校报道。”
“吴教授还是希望你担任助教,带 96级。”
“96级班主任崔老师马上要进组拍戏,需要人分担——”
事实上,这个助教本该是于菲红的。
她回国后想继续留校。
可“怀孕”消息一出,她第一反应就是——
机会让给李沐阳。
而李沐阳却压根不在乎助教不助教。
他在乎的是——
她。
而现在从她的言外之意来看——
象是把他往学校一扔,就打算不管了。
李沐阳眉头一皱:“你是说,让我住学校?”
于菲红握方向盘的指尖一僵,小声解释:
“你知道的,夏国不象米国……孤男寡女住一起,不合适。”
李沐阳当场炸毛:“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一句质问,
车内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方向盘抖了三下,车身也跟着飘了几下。
于菲红连忙稳住车,声音轻得象怕被风吹散:
“之前的事……就当是一次误会吧。”
“我们……我们还是……朋友……好不好?”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到。
明明是她先说“想不想当爸爸”的。
明明是他为了她,翻天复地重排人生的。
但现在反倒成了他被温柔地拒在门外。
这不是说她不喜欢他。
而是,她太清醒了。
她已经 26。
在此时的夏国,这意味着现实、压力、催婚、社会目光。
必须务实,不能幻想。
而现实是:
李沐阳是米国人。
迟早要回去。
他是实打实的“学二代”,背景深不见底。
米国圈子复杂得让她根本插不进去。
而且,他太危险,魅力太过头,女朋友名单她都快数不清了。
这样的人,会为了她留在夏国?
不可能。
哪怕暂时在一起,也迟早会痛。
与其未来撕心裂肺,
不如现在——
掐掉念想。
她想用最克制的方式保护自己。
却不知道,这样的拉扯更叫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