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还没组织好语言，凯特已经自然地接了过去。
“当初，我去试镜露丝。”
她语气平静，却一句比一句重：
“卡梅伦先生嫌我胖，没看上我。”
客厅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老詹眉毛一挑，明显想说点什么。
凯特却没有停。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感激：
“是里奥。”
“是他一直在帮我说话，一直在劝卡梅伦先生。”
她看向李沐阳，笑得坦荡又认真：
“最后，卡梅伦先生才同意让我试到最后一轮。”
“所以——”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郑重得近乎宣言：
“要是没有里奥，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话音落下。
几道目光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一句“认识”能解释得过去的关系了。
就在气氛即将往某个危险方向倾斜时——
卡梅伦终于坐不住了。
“嘿，凯特，不是这样的。”
他连忙摆手，一脸“我得澄清历史真相”的表情：
“我当时只是希望你先减减肥。”
“并不是没看上你。”
话音刚落。
李沐阳直接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接上：
“你可拉倒吧。”
“你就是没看上。”
卡梅伦一愣。
李沐阳继续补刀：
“你忘了？”
“‘肥温’这绰号，是谁先叫出来的？”
凯特一听，瞬间炸毛。
“嘿！里奥！”
她瞪圆了眼睛，毫不客气地反击：
“你说什么呢？”
“我哪里胖了？”
小里奥立刻添油加醋：
“你就是胖了，拍戏的时候，我都抱不动你，还天天偷偷吃夜宵！”
“那是我陪你吃的！”凯特毫不示弱。
“我那是为了艺术献身。”小里奥一脸正经。
“你那是嘴馋！”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互相揭短，互相拆台。
往事被一条条翻出来，说得比剧本还精彩。
客厅里的众人早就笑得不行了。
有人拍腿，
有人憋笑憋到脸红。
刚才那点微妙的紧绷感，也在笑声里，被一点点冲散。
就在这时，于菲红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们先聊吧。”
她微微一笑，语气自然：
“我答应了卡梅伦先生，要给他做道菜。”
李沐阳几乎是跟着起身。
“我也来。”
语气干脆，没有半点尤豫：
“我有一道地道的——boiled beef。”
话音未落，人已经跟了上去。
当然，他进厨房，压根就不是为了做菜。
凯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帮忙。
“我也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沐阳回头一句堵死：
“你今天是客人。”
“坐着等吃就好。”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要是让你跟进来，老吴家的厨房怕是得被拆了。
凯特站在原地，嘴角扁了一下。
没再坚持。
但心里还是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
“我会做沙律的……”
两人一进厨房。
穆木几乎瞬间看懂了局势，朝吴妍使了个眼色：
“我去送个果盘。”
吴妍挑了挑眉，看了眼自己这位小叔，笑得意味深长：
“那我去续茶。”
话音一落。
两人走得一个比一个快。
厨房门一关。
世界仿佛被隔成了两个部分。
外面是人声、笑语、灯光。
里面，却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于菲红挽起袖子，处理鱼。
刮鳞、开片、腌制。
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却一句话都没有。
面对凯特这样的国际巨星。
说不在意，是假的。
说没压力，更是假的。
可她心里很清楚。
这件事，她早就知道。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
她才是后来出现的那个人。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她曾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过，三人同框的画面。
可真到了这一刻。
她才发现——
原来准备，是没用的。
刀在案板上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呼吸，比刚才轻了那么一点。
李沐阳没再解释。
有些话，说出来只会显得更苍白。
他只是从背后抱住了她。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红姐，对不起。”
声音低哑。
“我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他停了一下，象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可最终还是落回了那句连自己都嫌老套的话：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于菲红身体明显一僵。
她下意识想挣，却又忍住了，只能压低声音提醒：
“别闹。”
“这是在别人家。”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洗鱼、沥水、起锅。
一切照旧。
象是什么都没被影响。
可她还是轻声说了出来：
“我相信你。”
“也愿意等你把事情处理好。”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努力维持平稳：
“看到她那样热情，我……还是会不开心。”
哪怕再理智。
哪怕再克制。
看到另一个女人，毫不掩饰地靠近自己的“准男友”，
那种不适感，根本不是理性能够抹平的。
李沐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
要不是那天的酒会。
要不是那点该死的冲动。
要不是他以为“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
或许现在，所有人都能各自安好。
可现实从不接受“要不是”。
于菲红低头烧水，将处理好的鱼摆上蒸笼。
水汽升腾。
她咬了咬唇，象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定。
“算了。”
她语气忽然轻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的笑意：
“就由着凯特吧。”
“就当……”
“把你借给她半天。”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人心里发紧。
其实，她和凯特相处得并不差。
无论是在米国，还是这次的交流会。
凯特对她，一直算得上照顾。
真要撕破脸，她也做不出来。
更何况——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好莱坞是什么地方。
那种名利场，感情向来是消耗品。
一年换几段关系，再寻常不过。
也许，用不了多久。
凯特就会遇到更合适的。
也说不定。
李沐阳没想到，她会退让到这个地步。
那份体面，比指责更让他难受。
他刚想上前帮忙，顺势再说点什么。
却被于菲红轻轻推着往外走。
“你先出去吧。”
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理性：
“韩三爷、那局、佟局。”
“那都是夏国电影界最顶层的人物。”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清醒而坚定：
“你以后要在夏国发展，这些人，得好好结交。”
说完，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直接把他推出了厨房。
厨房门合上。
李沐阳站在原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重新走向客厅。
可就在他踏进客厅的那一刻——
气氛，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轻松搞笑。
不再是回忆往事的热络。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笑容消失。
交谈中断。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某个方向。
空气象是被无形的力量骤然压低。
仿佛——
真正的正题，终于被摆上了桌。
而这场聚会，
才刚刚开始。